第319章 别磨蹭!揍她!(1 / 1)

赵悉用小指挖了挖耳朵:“谁?”

他刻意拔高了声调,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:

“本官方才耳朵有点背,没听真切。劳驾哪位再给本官重复一遍,这是谁家儿媳?”

满院遽静。

白羡安重新扶正了官帽,褚谨垂下眼皮。

周围的衙役们,更是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领里,只当自己是个会喘气的摆设。

殷梦仙脸上的倨傲迅速褪去,转而浮上一层被彻底轻蔑后的恼羞怒色。

她目光扫向赵悉,那对变幻不定的诡异竖瞳,竟微微收缩了下!

云昭本就一直在观察殷梦仙的一举一动,自然没有错过她眼底神色变化。

就是就在这时,一声中气十足、带着市井泼辣的大喝,猛地从侧后方传来!

“呔!妖孽看血!”

只见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大娘,从连接后厨的月亮门方向猛地窜了出来!

她生得膀大腰圆,身穿粗布围裙,头发用蓝布帕子包得严严实实,双手稳稳端着一只小木盆,盆沿还沾着几根鸡毛。

她瞅准了殷梦仙与赵悉对峙的时机,一个箭步上前,双臂运足力气,将那盆腥气扑鼻的公鸡血,朝着殷梦仙兜头盖脸地泼了过去!

这正是大理寺后厨掌勺的石大娘!

方才前堂闹得不可开交,早有腿快的下属跑去后面求援嚷嚷“邪祟上身了”。

石大娘一听,二话不说,撸起袖子就冲进鸡窝,眼疾手快地逮住两只鸡冠子最鲜红的大公鸡。

随即手起刀落,接了满满一盆尚带着温热的公鸡血!

她端着盆急匆匆赶来,刚走到月亮门,就听见里头杨一鸣那尖声嚷嚷“黑狗血、公鸡血”,又隐约听到那女子自称“宰相府儿媳”的狂。

石大娘在京城待了大半辈子,什么阵仗没见过?

一听这调调,心里啐了一口:

管你是宰相儿媳还是天王老子,被脏东西缠上还敢在公门里撒野,先泼了再说!

粘稠暗红的血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,瞬间将殷梦仙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!

鲜艳的血珠顺着她脸颊、脖颈滴滴答答滚落,将那身衣裙染得斑驳陆离,腥臊之气冲天而起!

“啊——!!!”

一声尖锐痛嚎,猛地从殷梦仙喉咙里迸发出来!

只见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,猛地剧烈颤抖起来,脚下踉跄,几乎站立不稳。

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睛——

那对诡异的竖瞳在血水刺激下,时而疯狂扩散,时而紧缩成针尖大小,眼白部分瞬间爬满了骇人的血丝!

而原本妖异的潮红脸颊,血色尽褪,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青白。

云昭见状,知道时机稍纵即逝!

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药箱夹层,取出那截雷击枣木!

此木乃百年枣木被天雷劈中而不死,取其核心木质雕琢而成,蕴含一丝至刚至阳的雷霆气息,专克阴邪!

正是前两日有悔大师陪着赵悉,从他家府上搜罗出来的三件宝贝之一。

她将雷击木往尚有些发愣的赵悉手里一塞,断然喝道:“打!”

赵悉下意识接住,低头看了看手中黑乎乎的木头,又抬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满脸错愕:“啊?我打?”

“就是你!”云昭语气斩钉截铁,“你命格火旺,百邪难侵!由你来催动这雷击木,威力倍增,打她最疼!”

见赵悉还有些犹豫,云昭干脆在他背后搡了一把,清叱道:

“别磨蹭!揍她!打散她身上那层邪气!”

几乎在云昭话音落下的同时,一直像护崽老母鸡般守在殷梦仙椅子前的殷弘业,也终于从这电光石火的变故中反应过来。

几乎在云昭话音落下的同时,一直像护崽老母鸡般守在殷梦仙椅子前的殷弘业,也终于从这电光石火的变故中反应过来。

“住手!你们疯了!

赵大人!你堂堂京兆府尹,朝廷四品命官,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,公然殴打我殷家姑娘?”

他脸色剧变,又惊又怒,一个箭步冲到赵悉和殷梦仙之间,双臂大张,厉声阻拦:

“你们还有没有王法!还有没有天理!赵悉!莫要忘了那日你刚进我府上,就……”

“我刚进你府上,就被你们父女俩联手算计,泼了一身不明不白的脏水,害得云昭给的护身符咒当场失效!”

赵悉被殷弘业这一指,心头压抑许久的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冒了上来,

“之后你们还倒打一耙,毁我官声,坏我名节!”

他越说越气,干脆把官袍袖子用力往上一捋,握紧手中雷击木,绕过他直朝殷梦仙打去!

殷梦仙忽然停止了剧烈的颤抖。

她抬起被血污沾染的脸庞,那双瞳孔变幻不定的眼睛,倏地蒙上了一层水汪汪的雾气,竟显出一种我见犹怜的楚楚之态。

她望着赵悉,声音忽然变得娇柔婉转,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歉意:

“赵大人……先前府上之事,实在是……一场天大的误会。”

她的声音仿佛带着钩子,轻轻挠在人心尖上:

“梦仙那日午后神思恍惚,误将闯入房中之人,认作了是您。

后来才知,那日的事,不过是宋郎与梦仙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。”

她说着,目光盈盈欲泣,仿佛承载了万般无奈,“梦仙心中,对赵大人一直愧疚难安……”

赵悉的目光与她对上,不知怎的,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打人的冲动,竟像是被浇了一瓢温水。

他上前的动作莫名其妙地僵滞了一瞬,举起雷击木的手臂也随之一顿。

殷梦仙见状,随即又将那泫然欲泣的目光,投向了始终冷静旁观的云昭,语气愈发可怜:

“云司主,您也看到了,误会已然解开。梦仙一介弱质女流,遭此大难,身心俱损,实在不堪再受惊吓与折辱了。

求您高抬贵手,就放了我们父子三人,回家去吧。”

她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,声音低柔:“清臣他事事以我为先,疼我入骨。

他刚刚回京,公务繁忙,若是让他知道,你们大理寺和京兆府如此对待我……

以他的性子,怕是会急怒攻心,彻底将此事闹大。

到时候,大家面上都不好看,这是何苦呢?”

云昭静静听着,转头对身后一名玄察司下属吩咐道:

“速去宰相府,请宋清臣宋大人务必过来一趟。”

吩咐完毕,她重新看向殷梦仙,忽然笑了笑:“希望殷姑娘没有骗我。

宋大人若真如姑娘所,对姑娘情深义重,事事以你为先,想必会很乐意亲自来为姑娘证明清白,接姑娘回家的。”

殷梦仙脸上的楚楚可怜瞬间凝固。

一旁殷弘业眼珠子骨碌碌一转,立刻抢声道:

“云司主!此事关乎女子清誉,更关乎宰相府颜面!

我们殷家虽也是礼仪世家,怎会拿这种事情信口开河、欺瞒官府!”

他又转向脸色铁青的白羡安,拱手作揖,语气软中带硬:“白大人!方才小女被邪气所侵,情急失态,冒犯公堂,冲撞了大人和各位差爷,实非她本意!

还请您千万海涵,大人不记小人过!实在是这事……小女她惨呐!她才是最大的苦主!”

白羡安冷冰冰地看着殷弘业:“殷家父子三人,藐视公堂、殴打官差、强词夺理,今日之事,本官必定严查到……”

话未说完,他痛呼一声,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背——

那里有一个清晰的牙印,正是方才混乱中被殷梦仙挣扎时咬伤的!

此刻,那伤口周围的皮肉竟然红肿发黑。

明媚晨光之下,伤口边缘甚至隐隐冒出几根纤细的绒毛!看上去诡异至极!

明媚晨光之下,伤口边缘甚至隐隐冒出几根纤细的绒毛!看上去诡异至极!

云昭见状,脸色蓦然一变!

她瞬间掠至白羡安身旁,一把抓住他受伤的右手腕。

触手之处,皮肤滚烫,且隐隐有阴寒之气顺着手臂经脉向上蹿动!

云昭快速取出随身的针囊,手中金针接连刺入白羡安手腕“内关”、“神门”以及小臂“曲池”、“手三里”等几处要穴,强行阻滞那阴寒邪气的蔓延!

同时,她朝着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石大娘急声道:

“大娘!还有没有活鸡?要最强壮、鸡冠最红的大公鸡!快抓一只过来!”

石大娘先是一愣,旋即明白过来,连连点头:“

有有有!后头还有一只留着打鸣的‘大将军’,凶得很!我这就去抓!”

说罢,她转身迈开粗壮的腿,风风火火地又朝后厨奔去。

与此同时,云昭已迅速从自己中衣下摆“刺啦”撕下一条干净的棉布,动作利落地将白羡安受伤手腕上方紧紧勒住,进行临时捆扎,止血阻毒。

白羡安痛得冷汗直流,却咬牙硬撑着。

云昭这才凝神细看白羡安手上的伤口。

因她金针阻截及时,那道沿着手臂内侧蔓延的黑线被钉在了肘弯之下,未能继续上行。

但整只右手已经肿胀得如同发面馒头,皮肤紫黑透亮,手指难以弯曲。

更骇人的是,伤口处那些惨白的绒毛,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,竟似有生命般,又往外长长了一小截,毛茸茸的。

乍一看去,这只手已不似人手,倒更像某种野兽的爪子!

云昭抬眸,冰冷的目光射向不远处正暗暗调息的殷梦仙,没有错过她眼底那一抹报复得逞的快意与得意。

云昭心中凛然。

这绝非寻常狐魅惑人之术!

昔日她在师门,翻阅祖师爷留下的游历札记与前辈手稿时,曾见过不少关于“五仙”的记载。

所谓“五仙”,乃民间对五种被认为最容易修炼成“精灵”或“地仙”的动物的统称,

即:狐(狐狸)、黄(黄鼠狼)、白(刺猬)、柳(蛇)、灰(老鼠)。

老话说“南方多佛寺,北方出野仙”,又有“狐黄不过山海关”的传闻,指的便是这类精灵,多在北方山林田野显化。

一般而,能与人类产生关联、甚至被一些人家暗中供奉的“仙家”,多为寻求香火、积累功德,或是了结前世因果。

其目的,是为了早日脱去兽形,修得正果仙身。

虽然仙家们手段各异,脾性难测,但直接以如此阴毒邪法伤人躯体、损人根基的,实属罕见。

殷梦仙身上这东西,虽有狐类的媚态狡黠,与那股独特的腥臊气,但行事作风狠辣阴毒,不顾后果。

更擅用这种直接污染血肉、催生异变的邪法……

这与云昭在古籍记载或师长口述中了解到的“狐仙”作派,大相径庭。

非要说的话,云昭更觉得,附在殷梦仙身上的这只“狐狸”,恐怕并非自由修炼、自有主张的野仙。

更像是一只被什么人以特殊手段豢养、操控,甚至可能被刻意扭曲了本性的“工具”!

这时,主簿周谨已快步走到云昭身边,在云昭的低声指点下,帮忙紧紧攥住白羡安被布条勒住的手腕上方,确保阴毒不再上行。

云昭这才直起身,目光重新落回殷梦仙身上,声音清晰地回荡在院子里:

“殷姑娘不必心急。我已派人去请宋大人。待会儿宋大人来了,正好让他亲眼瞧一瞧,仔细辨一辨——”
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,一字一句道:

“他这位放在心尖上的心上人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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