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摩顶放踵忘其躯(1 / 2)

深圳,凌晨两点。国安局指挥中心灯火通明。泽久一郎从楼顶跳车逃逸已经过去7个小时,追捕行动陷入僵局。

“监控最后拍到他的位置,在宝安大道往东莞方向。”技术员调出画面,“但那辆车在进入隧道后消失了,隧道里恰好有监控盲区,出来的是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,分三个方向跑了。”

周处长站在大屏幕前,眉头紧锁:“车牌查清楚了?”

“套牌。真牌车主今天早上报失,说停在小区里被撬了。”

“老狐狸。”周处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咬牙硕,“他能在深圳安排这么周密的退路,说明在这里经营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
深圳基地,李淳风换了羁押室,室内灯光调得很暗,像一层薄薄的雾,笼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。李淳风睡着了,眉头却还皱着,后颈的纱布下隐约可见缝合的痕迹。

杨天龙坐在床边,看着监测屏幕。脑部扫描图像缓慢旋转,在记忆中枢旁边,那颗米粒大小的阴影静静嵌在那里。

二十年前。李淳风才三岁。

杨天龙的手指微微攥紧。

林石生推门进来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他把一杯热水放在杨天龙手边,看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。

“他睡着了。”林石生压低声音,“身体透支太厉害。你也是,去休息吧,我在这儿守着。”

杨天龙摇头:“他醒来看不见我,会慌。”

林石生在旁边坐下,打开平板,调出李淳风的档案。照片上的年轻人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,像一件工具。档案里记录着他执行过的任务精确、冷酷、从不失手。

“八岐组织的顶级杀手。”林石生念了一句,“手上沾过多少血,你知道吗?”

“我知道。”杨天龙说。

“那你为什么还……”

“因为他脑子里那个东西。”杨天龙指了指屏幕,“二十年前就埋进去了。那时候他三岁。三岁,林老。”

林石生沉默了。

“我三岁的时候在干嘛?”杨天龙继续说,“在院子里追蜻蜓,被我爸揍。他呢?被人切开脑子,塞进去一块芯片,然后养大,训练,变成一把刀。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他想知道?”

“我进到过他的意识海。”

杨天龙转过头,看着林石生:“他去香港取芯片,用的是黑市。黑市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得躲开八岐的监控,得冒被追杀的风险,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,可他谁都不认识。他只能赌。一个不想知道自己是谁的人,不会去赌。”

林石生盯着他看了几秒,叹了口气。

“你就不怕他的意识海里装的是别人塞给他的记忆。”

“怕。”杨天龙说,“但我也怕,那个记忆真的就是就是他自己的,我把他推回去,那就再也拉不回来了。”

床上的人动了动。

杨天龙立刻回过头。李淳风的睫毛颤了颤,慢慢睁开眼睛。目光先是茫然,落在天花板,然后缓缓移动,触到杨天龙的脸。那一瞬间,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身体本能地绷紧,杀手的警觉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
“别动。”杨天龙的声音很温和,“你那手术的伤口还没长好。”

李淳风的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试图撑起身体,手臂却使不上力,又跌回床上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眼神里警惕、困惑、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--像是一个人从深渊里爬出来,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深渊里。
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为什么在这里?”

“你昏迷了,为了你的健康和安全,我们把你换了个房间。”杨天龙说,“还记得吗?”

李淳风的眉头拧紧。记忆像碎片一样涌上来。

“我看见……”他闭上眼,“我看见我妈。”

杨天龙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
“她抱着我。一直在哭。”李淳风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杨天龙递过去一杯水。李淳风看着那杯水,没有接。

“为什么救我?”他问。

“因为你不是真的想杀我。”杨天龙说。

李淳风愣住了。

“那天在老鹰坳,你三次杀我的机会我。”杨天龙看着他,“但你犹豫了。你在想什么?”

李淳风的喉咙动了动。他想起了那天,三次机会的瞬间,脑子里突然涌出那些模糊的画面,那个哭着的女人,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瘦削男人。他的手抖了,就那么一抖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杨天龙把水杯塞进他手里,“你在想,我到底是谁。”

李淳风握紧水杯,没有说话。

林石生站起来,走到床边,把平板递给李淳风。屏幕上是一张照片--一个穿白大褂的日本男人,面容阴鸷,眼神冰冷。

“认识吗?”林石生问。

李淳风盯着那张脸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狠狠跳了一下。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,带着一阵寒意:

“泽久一郎。”

“八岐组织的核心人物之一。”林石生说,“你的意志控制芯片是他八年前植入的。但另一个芯片......”

他指了指监测屏幕上的阴影。

“这个,是泽久一郎亲手放进去的。那时你父亲已经被他们折磨致死。你三岁那年,她也死了。然后你被送进训练营,脑子里多了一个东西。”

李淳风的脸色变了。他盯着屏幕上的阴影,像盯着一颗嵌在自己脑子里的炸弹。

“这里面的东西……”他的声音发紧,“是什么?”

“你的记忆。”杨天龙说,“你真正的记忆。你父亲的脸,你母亲的脸,他们怎么死的,你小时候经历过什么--都被锁在里面。泽久一郎需要你忘掉这些,才能把你彻底变成工具。但他不知道,有人在你的这颗芯片里留下了你该记住的记忆,埋在最深处。”

“那个偷偷放进记忆的人……”李淳风想起芯片被激活时听到的声音,那个疲惫的、陌生的声音。

“应该是某个良心未泯的技术员,或者是你父母亲的好朋友。”林石生说,“他冒了巨大的风险,在芯片里留下了泽久一郎想要你永远忘记的记忆。他应该已经被泽久一郎处理了。”

李淳风闭上眼。那些碎片般的画面又涌上来--父亲瘦削的脸,母亲滚烫的眼泪,还有那个抱着自己的、温暖却颤抖的身体。

“他们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
林石生查了一下档案:“你父亲叫李正言,华国生物学家,二十年前被诱骗到日本,从此失踪。你母亲叫佐藤真由美,当时是实验室的护士。”

李淳风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
“李正言。”他喃喃地重复,“佐藤真由美。”

杨天龙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想替他们报仇吗?”

李淳风抬起头。

“想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但很坚定。

“那就别死。”杨天龙看着他,“也别让人控制你。那个芯片还在你脑子里,它随时可能被重新激活。我能帮你阻断它,但不能保证永远有效。剩下的,得靠你自己。”

李淳风愣住了:“你能阻断它?”

“我想我能。另外,还要告诉你一件事,你的神道穴处经脉已经断了很多年,体内生机涣散,这个,你知道吗。”

“我只知道那个地方经常定时钻心的痛,每次需要从组织领取药水注射才能缓解。”

“以后我每天尽力帮你治疗,对对药水的依赖会越来越轻。”

李淳风看着他的脸,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……对我这么好?”

杨天龙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
“因为,我们都有星裔血统,我们必须明白,星裔责任是守护地球家园,而不是做肮脏的杀手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。林石生跟上去,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
李淳风坐在床上,盯着自己手里的水杯。灯光落在他脸上,柔和得像一层薄薄的纱。

林石生轻轻关上门。

走廊里,杨天龙靠墙站着,闭着眼睛,像是在平复什么。

“值得吗?”林石生问。

杨天龙睁开眼,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。窗外是灰蓝色的夜空,远处有零星的灯火。

“林老,”他说,“如果连我们都不信他能变,那他凭什么变?”

林石生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“你小子,”他说,“当特工可惜了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该去当菩萨。”

两人并肩走进走廊深处。身后的门里,那个曾经的工具,正捧着那杯水,一点一点地喝。

这时,指挥中心那边传来一阵骚动。周处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:“所有人注意!发现一条新线索!”

杨天龙站和林石生,快步来到指挥中心。

大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--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白大褂,站在某家医院的专家介绍栏前。姓名:张明远,职务:副院长,专业:神经外科。

“这个人有什么问题?”杨天龙问。

周处长调出另一份资料:“张明远,本名张本明远,倭国籍。三年前以‘归国人才’身份进入这家医院,一年后升任副院长。他的履历显示,他毕业于倭国东京医科大学,博士,在千叶县立医院工作过八年。但我们查到他真实的入境记录--他最初入境,持的是倭国人学校的教师签证。”“倭国人学校?”韦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也被紧急叫来了,左臂还缠着绷带,但精神还好。

“对。”周处长放大一张照片,那是某所倭国人学校的毕业合影,人群中一个年轻的面孔,正是张本明远,“他在这所学校教了五年书,然后突然‘转行’从医。更巧的是,这所倭国人学校,就在泽久逃逸路线的三十公里范围内。”

韦城走到屏幕前,盯着那张毕业合影。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--那些穿着校服的倭国孩子,那些站在后排的教师。然后,他的瞳孔猛然收缩。“这个人。”他指着照片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,“能放大吗?”

技术员放大那个区域。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,穿着深色西装,没穿教师制服,站在最边缘,像是临时加入合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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