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鹰涧伏杀(1 / 2)

('寅时三刻,船队抵达鹰愁涧入口。

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涧口如巨兽之口,黑沉沉地张开。海风在此处变得诡异——时而呼啸如泣,时而死寂无声。两侧崖壁高耸入云,在微弱的星光下只见模糊轮廓。

“停船。”范蠡低喝。

三十艘船在涧口外一字排开。海狼跳上主船:“范掌柜,潮水将在卯时初开始上涨,我们只有半个时辰的窗口期。若不能在涨潮前通过最窄的‘一线天’,船就会被困在涧中,进退不得。”

范蠡望向幽深的涧口:“夫概的人,到了吗?”

“到了。”海狼指向左侧崖壁,“半刻钟前,瞭望哨看见那边有反光,是兵器。估计埋伏了百人左右。”

“右侧呢?”

“右侧地势更险,人上不去,但他们可能在崖顶准备了滚石。”

范蠡点头,这正是他预想的局面。夫概会在最险要的“一线天”设伏,那里水道宽仅三丈,崖高二十丈,一旦被滚石封堵,船队就是瓮中之鳖。
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范蠡下令,“盐船先行,战船在后掩护。记住,过了‘一线天’立刻散开,占据有利位置。”

命令传下,二十艘盐船缓缓驶入涧口。范蠡站在主船上,眼睛紧盯着两侧崖壁。他的心跳很稳——生死关头,越是紧张越要冷静。

盐船队形拉得很长,每船相隔十丈。这是故意给伏兵看的——船队绵延两百丈,首尾不能相顾,正是袭击的好时机。

果然,当第八艘盐船进入一线天时,崖顶亮起了火把。

数十支火箭从两侧射下,目标不是船,而是水面!火箭上绑着浸了油的麻团,落在水上竟然不灭,瞬间点燃了预先洒在水面的浮油。火焰在水面蔓延,形成一道火墙,将船队截成两段。

“来了。”范蠡嘴角勾起冷笑。夫概果然用了火攻,但这也在他算计之内。

“灭火!”海狼在战船上高喊。

盐船上的水手早有准备,立刻从船舱取出特制的“灭火粉”——这是范蠡让工匠用石灰、泥沙和某种吸油植物粉末混合制成的,洒在水面能迅速隔绝空气,扑灭油火。

火势很快被控制。但伏兵的真正杀招这才开始。

崖顶传来轰隆巨响,数十块巨石滚落,砸向涧中船只。同时,箭雨如蝗,从两侧崖壁的裂缝和洞穴中射出。

“举盾!加速通过!”范蠡厉喝。

战船上的弩手开始还击。强弩射程远,精度高,很快就压制了崖壁上的弓箭手。但滚石依旧威胁巨大,一艘盐船被砸中船舷,木屑飞溅,开始进水。

“弃船!游到后面船上去!”那艘船的船长果断下令。水手们跳入水中,在同伴的接应下爬上其他船只。受损的盐船缓缓沉没,五十瓮盐随之沉入涧底。

范蠡面无表情。损失在他的预料之内,甚至可以说,是他计划的一部分——他要让夫概看到“胜利”,放松警惕。

盐船队艰难通过一线天,进入涧中相对宽阔的水域。这里形如葫芦肚,水面宽约二十丈,两侧是缓坡,长满灌木。按照计划,盐船应该在此散开,但范蠡却让它们继续聚在一起。

“范掌柜,为什么还不散开?”海狼急问。

“等。”范蠡只说了一个字。

他在等夫概现身。这个吴国余孽的头目,一定会亲自来指挥这场伏击。只有引他出来,才能一网打尽。

果然,片刻后,左侧崖壁上出现一个人影。那人身形高大,披着黑色斗篷,左手举着一面铜镜,借着晨光向涧中打信号。

“是夫概!”海狼认出来,“他在指挥伏兵合围!”

范蠡点头:“动手。”

战船上的旗手立刻打出旗语。看似慌乱的盐船队突然变阵——二十艘船迅速散开,每艘船都掀开舱板,露出藏在里面的弩车!

这才是范蠡真正的杀招。他早就把战船上的弩车拆解,秘密安装在盐船上。二十艘盐船,就是二十座移动的弩台。

“放!”海狼一声令下。

弩箭齐发,目标不是崖顶的伏兵,而是两侧崖壁的特定位置——那些地方,范蠡早就让探子标记好了,是岩层最脆弱的地方。

特制的破岩箭钻入岩缝,箭杆内藏的硫磺和硝石被引燃。轰轰轰!一连串爆炸声响起,崖壁崩裂,碎石如雨落下,正好砸在伏兵藏身之处。

惨叫声传来。夫概的伏兵被自己的战术反制了。

“上岸!”范蠡拔出佩剑,“一个不留!”

战船靠岸,两百精锐跃上缓坡。这些人都是海狼精心训练的死士,装备精良,配合默契。而伏兵刚刚被滚石砸得七零八落,士气大挫。

战斗很快变成一边倒的屠杀。范蠡没有参与厮杀,他站在船头,冷静地观察战局。他的目光始终锁定那个黑色身影——夫概。

夫概见势不妙,开始向崖顶撤退。但范蠡早有准备。

“阿哑!”他高喊。

一直潜伏在涧外的阿哑,此时带着五十人从夫概的退路杀出。他们早就攀上崖顶,切断了伏兵的退路。

夫概被前后夹击,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亲卫。他挥舞长剑,状若疯虎,连杀三人,但终究寡不敌众。

“降者不杀!”范蠡扬声喊道。

夫概的亲卫面面相觑,有人放下了武器。但夫概狂笑:“吴国儿郎,宁死不降!”

他猛地扯开斗篷,露出绑在身上的十几个竹筒——里面全是火药!

“小心!”海狼大吼。

但已经晚了。夫概点燃引线,冲向范蠡所在的主船。他要同归于尽!

千钧一发之际,一支弩箭破空而来,精准地射断了引线。是阿哑!这个哑巴护卫的箭术,竟然如此神准。

夫概一愣,范蠡的护卫已经扑上去,将他按倒在地。

战斗结束了。断指盟三百伏兵,死伤二百余,俘虏八十,只有少数逃脱。夫概被生擒,虽然满脸血污,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疯狂的火焰。

范蠡走下船,来到夫概面前。

“成王败寇,要杀便杀。”夫概啐出一口血沫。

“我不杀你。”范蠡平静地说,“我要你活着,看吴国永远没有复国的希望。”

这话比杀了他还狠。夫概目眦欲裂:“范蠡!你助越灭吴,如今又为齐国效力,你就是个没有脊梁的走狗!”

“我不是任何人的狗。”范蠡蹲下身,与他平视,“夫概,你活了这么多年,还不明白吗?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国家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吴国灭了,是它该灭。你想复国,不过是痴人说梦。”

“那你就该杀了我!”

“不,我要你做个见证。”范蠡站起身,“见证我是如何在这乱世中,建立起一个比任何国家都长久的商业帝国。见证你们这些执着于国仇家恨的人,是如何被时代抛弃的。”

他挥手:“带下去,严加看管。别让他死了,我要他活着看到那一天。”

夫概被拖走时,还在嘶吼:“范蠡!你会后悔的!吴国血脉不绝,终有一日……”

声音渐远。范蠡不再理会,转身开始清点战场。

损失比预想的小:沉没盐船一艘,损毁三艘,伤亡三十七人。歼敌二百余,俘虏八十,生擒匪首。更重要的是,鹰愁涧这条新盐路,打通了。

“范掌柜,这些俘虏怎么处理?”海狼问。

“审问,有价值的留用,顽固的……”范蠡做了个手势,“处理干净。记住,不要留后患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另外,”范蠡望向涧口,“立刻派船回陶邑报信,就说我们在鹰愁涧遭遇水匪,已将其剿灭。缴获的‘赃物’——就是那些沉没的盐,打捞上来后,一半上缴官府,一半作为抚恤分给死难兄弟的家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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