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暗夜危机(1 / 2)

('熙宁五年正月廿六,酉时三刻,暮色四合。

太学书斋内,油灯已经点亮。五个人围坐在桌前——顾清远、张载、李格非、沈墨轩、顾云袖——面前摊着那本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账册。

“今夜子时,宫门落锁前,必须将证据送进去。”顾云袖指着自绘的简图,“西华门当值的内侍副都知王公公,三年前患了背疽,是我治好的。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
“可靠吗?”顾清远问。

“可靠,但他只能让我们中的一人进宫,且必须在亥时三刻前到达。”顾云袖看向众人,“谁去?”

沉默。进宫面圣,是机遇,更是死路。若圣心不信,或半途被截,就是万劫不复。

“我去。”张载缓缓开口,“老夫年近六十,功名早淡。若能以残躯为天下除一害,死得其所。”

“不可。”李格非立即反对,“子厚先生乃当世大儒,关学传承,不可轻涉险地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若先生出事,谁为天下士子讲‘民胞物与’?”

“那我去。”沈墨轩撑起虚弱的身体,“我本就重伤,若死,不过商贾一条命。况且永丰的事,我最熟悉。”

“你伤成这样,如何面圣?”顾清远摇头,“若圣上问起细节,你连站都站不稳,如何取信?”

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顾清远身上。

“我去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,“我是司农寺丞,奉旨巡查京东路,面圣奏报名正言顺。且这些证据,多是我亲身查获,言之有据。”

“但兄长有伤在身……”顾云袖担忧。

“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顾清远深吸一口气,“况且,我有官身,即便被擒,蔡确也不敢公然杀朝廷命官。你们不同。”

这话有理。李格非是太学博士,无实权;沈墨轩是商贾,地位最低;张载虽有名望,但已辞官;顾云袖更是女子。唯有顾清远,有官职,有巡查使命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李格非起身,“但我必须提醒,今夜汴京不会平静。蔡绝既然决定动手,必在宫门内外布下天罗地网。”

“所以我们还需一个计划。”顾云袖重新铺开纸,“兵分三路。”

她蘸墨画图:“第一路,兄长携证据进宫,走西华门,王公公接应。这条路最近,也最危险。”

“第二路,我、沈墨轩、子厚先生,走御街,大张旗鼓去开封府告状,状告永丰粮行欺行霸市。这是明修栈道,吸引注意。”

“第三路,”她看向李格非,“李博士留在太学,若我们失败,你就是最后的火种。那些证据的副本,你要妥善保管。”

计划周密。众人点头。
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沈墨轩忽然道,“证据的原件送进宫,但若圣上不信,或被人半路调换,怎么办?”

“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信物。”顾清远从怀中取出那枚护身符——苏若兰缝制的那枚,“这个,若兰认得。若圣上召她入宫对质,她可凭此确认证据真伪。”

他将护身符小心系在账册上。

窗外传来更鼓声,戌时了。

“行动。”顾云袖吹灭油灯。

同一时刻,蔡府书房。

蔡确正在听幕僚汇报:“太学那边,已安排好了人手。子时书斋失火,不会有人生还。”

“顾清远呢?”

“还在太学,未曾离开。但傍晚时分,有个小太监进出过,行迹可疑。”

“小太监?”蔡确眯起眼睛,“宫中有人插手了?”

“尚不确定。但西华门的王公公,今日当值。”

蔡确手指轻叩桌面。王公公……那个老太监,似乎与宫中一位姓顾的女医官有旧。难道……

“加派人手,盯死西华门。无论谁进出,一律扣下。”

“可是大人,宫门守卫是皇城司的人,我们……”

“就说有江洋大盗逃入宫城,为保圣驾安全,严加盘查。”蔡确冷冷道,“张若水那边,我去打招呼。”

幕僚退下后,蔡确走到窗边,望着漆黑的夜空。这场博弈,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关头。他不能输,输了,就是身败名裂,满门抄斩。

他想起熙宁三年,王安石力排众议,提拔他为知制诰时说的话:“持正,变法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你我皆在船上,船若沉了,无人能幸免。”

是的,无人能幸免。所以,必须有人牺牲。

戌时三刻,太学后门。

顾清远换上了一套内侍服饰——是顾云袖不知从何处弄来的。他脸色涂了黄粉,看起来像个病弱的小太监。证据被缝在夹层里,护身符贴身藏着。

“记住,低头,少言,疾走。”顾云袖最后叮嘱,“王公公会在西华门内第二道门处等你,他穿紫色袍服,左手有六指。”

顾清远点头,看了妹妹一眼,又看向身后的沈墨轩、张载、李格非。

“保重。”他拱手。

“保重。”众人还礼。

顾清远转身,没入夜色。

他一走,顾云袖立刻道:“我们也该出发了。沈墨轩,你还能骑马吗?”

“能。”沈墨轩咬牙。

“好,我们走御街,动静越大越好。”

三人从正门离开太学,骑马直奔御街。刚出太学街口,就发现有黑衣人尾随。

“果然来了。”顾云袖冷笑,“按计划,分开走。沈墨轩,你带子厚先生去开封府。我引开他们。”

“云袖!”沈墨轩急道。

“别废话,走!”顾云袖一鞭抽在马臀上,骏马嘶鸣,向另一条街冲去。几个黑衣人果然追去。

沈墨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咬牙调转马头:“先生,抓紧了!”

两骑向开封府疾驰。

戌时六刻,西华门外。

顾清远低着头,混在一队换班的太监中,向宫门走去。心脏狂跳,手心里全是汗。宫门守卫正在盘查,比平日严格许多。

“站住。”一个守卫拦住他,“腰牌。”

顾清远递上腰牌——是王公公提前准备好的。守卫仔细检查,又打量他的脸:“面生啊,哪个局的?”

“太医局,送药材的。”顾清远压低声音,模仿太监的尖细嗓音。

“太医局?”守卫皱眉,“今日没听说太医局有药材进宫。”

“是、是急用的,给梁才人安胎的。”顾清远急中生智。他记得张载说过,梁才人虽失宠,但太后喜爱,宫中人都给几分面子。

果然,守卫脸色微变,挥挥手:“进去吧。”

顾清远暗暗松口气,快步走进宫门。刚过门洞,就看见一个紫袍老太监站在第二道门处,左手果然有六指。

“王公公。”他上前低声说。

王公公看了他一眼,转身:“跟我来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,在迷宫般的宫墙间穿行。夜色深沉,宫灯昏暗,只有巡逻禁军的脚步声偶尔响起。

“顾姑娘都跟我说了。”王公公边走边低语,“但今晚情况不对。西华门的守卫多了三倍,蔡确亲自来过,说宫里有贼。”

“他知道我要来?”

“不一定知道你,但知道有人要进宫。”王公公停下脚步,前方就是通往内宫的永巷,“我只能送你到这里。穿过永巷,左转是福宁殿,圣上今夜在那里批奏章。但永巷两头都有皇城司的人把守,你过不去。”

顾清远心中一沉:“那怎么办?”

王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:“这是太后宫的通行令,你可假称去慈明殿送药。但能不能见到圣上,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
“多谢公公。”

“不必谢我,我欠顾姑娘一条命。”王公公叹了口气,“快去吧,小心。”

顾清远接过令牌,深吸一口气,走进永巷。

巷子很长,两侧高墙耸立,月光只能照到墙头。他疾步前行,尽量不发出声响。快到尽头时,果然看见两个皇城司的侍卫把守。

“站住!什么人?”

顾清远举起令牌:“慈明殿,送安胎药。”

侍卫检查令牌,又打量他:“慈明殿?怎么走西华门?”

“太医局在西边,自然走西华门。”顾清远镇定道。

侍卫将信将疑,正要放行,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冷笑:“安胎药?梁才人根本就没有身孕,哪来的安胎药?”

顾清远浑身冰凉,转头看去——蔡确从阴影中走出,身后跟着八个带刀护卫。

“蔡、蔡大人……”侍卫慌忙行礼。

蔡确看也不看他们,盯着顾清远:“顾承事,好手段啊。装成太监,混入宫禁,你是要行刺圣上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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