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夯山扼漕(1 / 2)

三面合围之势既定,荥阳西门外王翦主营壁垒森严,南北两翼营垒连绵相接,将整座城池牢牢困锁。唯独鸿沟水道畅通,敖仓粮船依旧可昼夜往来,源源不断为城内输送粮草。

王翦于中军帐中,一纸军令调发五万精锐步卒,自西门大营分拨而出,径直开赴荥阳北侧黄河滩涂之地。

此地紧依邙山余脉,河滩开阔,土质坚实,又紧邻鸿沟河口,正是绝佳的筑台之所。五万秦军分工井然,一部分士卒前往邙山浅坡掘土采石,以牛车、人力络绎不绝将黄土转运至滩地;另一部士卒手持木夯、铁锨,分层夯实垒筑,以巨木为骨,层层叠压,务求土台坚如磐石。

初时,荥阳城头的信陵君登高眺望,只望见滩头尘土飞扬,秦军往来忙碌不休,心中并未生出半分警惕。在他想来,蒙武此前惨败于水军,王翦此番抽调兵力临河劳作,无非依旧是打造舟船、营建水上营寨,打算与魏军水师正面一较高下。

这一套路,他早已熟稔于心,只需令东门水师严阵以待,待秦军战船成型,再寻机一举击溃便是。是以信陵君只是淡淡一瞥,便转身归坐,只命斥候持续探报,全然未曾放在心上。

秦军筑台之事日复一日,河滩之上的土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,越筑越高,越筑越阔。层层黄土被夯实堆叠,硬生生在平地之上矗起数座高出荥阳城垣数丈的巨型夯土山台,台面宽阔平整,足以屯驻士卒、排布军械。

待到土山成型,秦军士卒开始自后方大营运来大批重型床弩、连发强弩,沿着山台边缘次第架设,密密麻麻,直指东侧鸿沟航道。一条条加固过的临水寨墙,自土山山脚起始,顺着鸿沟西岸由北向南缓缓延伸,一段筑成,便立刻派驻士卒驻守,步步向前挤压。

直至此时,城头观望的信陵君神色方才骤然一凝,眉宇间终于泛起浓重的惊觉。

他这才猛然醒悟,王翦根本无意重建水军,更不打算在水面与魏军厮杀。

对方是要以高耸入云的夯土山台为火力制高点,借居高临下之势,以弩阵压制整条鸿沟航道,再以临水寨墙步步推进,直逼东门漕运咽喉,硬生生封死敖仓通往荥阳的所有粮道。

蒙武败于急功近利,而王翦,竟是要用这种笨拙却无解的筑垒之法,将荥阳彻底困死。

一股寒意,悄然漫上信陵君心头。

数日之间,秦军临水寨墙沿着鸿沟岸稳步向南延展,每向前推进一里,便立刻堆筑半人高的夯土弩台,强弩层层架设,与先前北侧巨型夯山遥相呼应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力网。整条漕运航道被死死扼住,敖仓粮船再难靠近荥阳东门,城内存粮日渐窘迫,信陵君知道,再也等不起了。

荥阳水门大开,数十艘高大楼船依次驶出,帆旗尽落,士卒披甲持刃列于甲板之上。船头船舷,一座座与岸上交相辉映的船载弩台齐齐抬起,强弩拉满,寒光森森,与西岸秦军连绵不绝的弩阵遥遥对峙。

狭窄的鸿沟河道本就不宽,秦军寨墙又硬生生挤占大半水面,留给魏军船队突进的通路愈发逼仄,俨然一处天然的狭路死场。

随着一声低沉号角响彻水面,魏军楼船齐齐划动长桨,顶着迎面而来的箭雨,朝着秦军临水寨墙猛冲而去。

夯土台上,秦军强弩骤然齐发,密集箭矢如同黑云压向河面,狠狠钉入魏军楼船的木板甲胄之上,木屑飞溅,士卒成片栽倒落水。船上魏军毫不退缩,船载弩台同时轰鸣反击,铁矢呼啸着射向岸上秦军,不少正在放箭的秦兵应声倒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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