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祭坛一事(1 / 2)
第二天傍晚,林皮克站在了祭坛的正中央。
不是旁边,不是侧面,是正中间——梅丽珊卓平时站的位置。火盆在他面前,铁盆里的炭已经码好了,大块在下,小块在上,最顶上浇了灯油,只等点火。他穿著那件暗红色的羊毛袍子,领口的黑边在火光里变成深红色,像是乾涸的血。他的手按在祭坛的石头上,石头是凉的,但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——这座城堡建在火上,建了几百年,石头早就被烤透了,表面凉,里面热,跟活物一样。
大厅里站满了人。比平时多得多——不只是城堡里的人,山脚下的村民,还有从岛的另一边来的渔民,从对岸的潮头岛坐船来的信徒。他们挤在大厅里,靠著墙站著,有的跪在地上,有的踮著脚尖往祭坛前面看。有人在窃窃私语,声音很低,但在石头墙壁之间来回弹,嗡嗡的,像蜂巢。
梅丽珊卓站在他左手边,比平时远了一步。不是站在他身后,也不是紧挨著他,是隔了一步的距离——她在把位置让给他,让所有人看见,今天站在中间的人不是她。她穿著那件最正式的丝绸袍子,深红色,金线绣的火焰从领口一直烧到下摆。红宝石项炼在脖子上亮著,火光映在宝石上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,一明一灭的。她的头髮盘在头顶,露出整张脸——苍白的,高颧骨的,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紧张,不是期待,是某种更深的、更沉的东西,像是等了很久的事情终於要发生了。
她看了林皮克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很轻,但他在那一眼里看见了她在藏书室里蹲在他面前时的样子——柔软的,脆弱的,火苗被风吹歪了又正回来的那个瞬间。然后那表情就没了,她垂下眼睛,双手交叠在身前,退后半步,把自己变成了背景。
林皮克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从怀里掏出打火石——那两块在赫伦堡用过很多次的老打火石,边缘磨得发白,握在手里温温的。他蹲下来,把打火石凑到炭盆边上,敲了一下。火星溅出来,落在浸了灯油的木屑上,滋的一声,一小撮火苗跳了起来。火苗舔著木屑,舔著细枝,舔著大块的木柴,一点一点地往上爬,像一只慢吞吞的动物。他蹲在火盆前面,看著火从无到有,从小到大,从弱到强。橘红色的火焰在铁盆里跳著,把热浪一波一波地推出来,推到他脸上,推到他胸口,推到他全身。
他站起来,双手抬起,掌心朝下,悬在火盆上方。火焰舔著他的手掌,不烫,温热的,跟烬的鳞片一样。他闭上眼睛,开始念经。
“拉赫洛,光之王,黑暗中的火焰,寒冷中的温暖,死亡中的生命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。高等瓦雷利亚语的音节从嘴里出来的时候,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质感——不是他平时说话的声音,是另一种,更沉,更厚,像是从胸腔的更深的地方震出来的。每一个词都像是被火烤过才出来的,乾涩的,滚烫的,带著灰烬的味道。
“你从东方来,带著火与光。你点燃了太阳,让白昼降临。你点燃了月亮,让黑夜不再完全黑暗。你点燃了人心中的火焰,让人有了温暖,有了希望,有了信仰。”
他感觉到火焰在变化。不是温度的变化,是方向的变化——火焰开始向他倾斜,跟第一次站在祭坛前面的时候一样,但这次更明显,更剧烈。整盆火都歪向了他,火苗几乎贴在他的袍子上,舔著他的胸口,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橘红色的光里。他的袍子没有烧著,他的手没有烧伤,他的头髮没有捲曲。火在他身上流过,像水流过石头,不留痕跡,只留下温度。
他睁开眼睛,看见火焰的內部。
跟昨天一样,火焰的中心是空的,像一根管子,直通到某个很深很远的地方。管子的內壁是金色的,金色下面是一层白色,白色下面是一层蓝色——那种很淡很淡的蓝色,像神眼湖冬天的冰。蓝色的最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火,不是光,是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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