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陆葳蕤的请求(1 / 2)
bj的天说冷就冷了。
前一天还阳光明媚,第二天北风一吹,气温骤降了十来度。
清华园里的学生都换上了厚衣服。梧桐叶子几乎掉光了,光禿禿的枝椏直指灰濛濛的天空。
顾寻还是每天早起去图书馆。
天冷,图书馆的暖气开得足。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能看见窗玻璃上凝结的雾气。
他用手指划开一小块,透过那小块透明的玻璃看向窗外。
天色还暗著,只有远处食堂的灯光在晨雾中朦朦朧朧地亮著。
《旱塬纪事》已经写了三十六万字,离完稿越来越近。
写作进入最吃劲的阶段。既要把握大结构的平衡,又要雕琢细节的真实。
顾寻写得很慢。有时一上午只能写几百字,反覆修改,直到自己满意。
周三下午,他照例去图书馆整理过刊。
刚整理完一批1981年的《收穫》,正打算休息一会儿,就看见陆葳蕤站在阅览室门口,静静地看著他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厚外套,围著一条米白色的围巾。
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很亮。
看见顾寻抬起头,她微微一笑,朝他招了招手。
顾寻放下手里的期刊,走过去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有点事想找你。”陆葳蕤的声音很轻,“我们出去说?”
两人走出图书馆。
下午的阳光很好,但没什么温度。风吹过来,陆葳蕤紧了紧围巾。
她从隨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铝製饭盒。
“给你带的。桂花糕,我母亲新做的。”
顾寻接过,饭盒还温著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陆葳蕤顿了顿。
“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我最近写了一些隨笔。”
陆葳蕤的声音更轻了,“想让你看看,告诉我这些文字有没有价值。”
她抬起头,看著顾寻。
“我知道你很忙,要写长篇,还要写专栏。如果不方便的话”
“方便。”
顾寻打断她,“给我吧。”
陆葳蕤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顾寻点头。
“不过我得花时间好好看,不能隨便应付。”
“不急。”陆葳蕤连忙说,“你慢慢看,什么时候看完都行。”
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。
浅绿色的封面,比上次厚了不少。
她把笔记本递给顾寻,手指有些颤抖。
“这里面是我这几个月写的。有在医院写的,有回学校后写的。都是些零碎的感想,不成体系。”
顾寻接过笔记本。很沉,至少有一两百页。
封面上用钢笔写著两个字:拾光。
“为什么叫拾光?”他问。
“因为生病之后,觉得每一天的光阴都很珍贵。”陆葳蕤轻声说,“像在沙滩上捡贝壳,捡起一点,是一点。写作也是这样,写下一点,是一点。也许有一天,这些零散的文字能拼凑出我曾经活过的痕跡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。
但顾寻听得出话里的重量。
他小心地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。
“我会认真看的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陆葳蕤真诚地说,“真的,很感谢。”
两人在图书馆前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。
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,在落叶铺成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有学生在踢足球,欢呼声隨风飘来,又飘远。
“你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陆葳蕤说,“按时吃药,定期复查。医生说要慢慢养,急不得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其实能回来上学,我已经很知足了。在医院的时候,以为这辈子都要躺在病床上了。现在能写,能读,能和同学们在一起,已经是幸运。”
她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实。
顾寻看著她苍白的脸,忽然想起《旱塬纪事》里的一个人物。也是个身体不好的女孩,但內心很坚韧。
他当时写那个角色时,心里想的是妹妹小月。现在看著陆葳蕤,他觉得那个角色可以更丰富。
“你的隨笔我可以摘抄一些吗?”
顾寻问。
“不是发表,就是作为写作的参考。你写的那种细腻的感受,那种对生命的思考,对我写人物很有启发。”
陆葳蕤愣了一下,隨即点头。
“当然可以。如果对你有用的话我很高兴。”
又坐了一会儿,陆葳蕤起身告辞。
她走得很慢。浅灰色的外套在秋日的阳光下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图书馆的拐角处。
顾寻抱著饭盒和书包回到图书馆。
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,而是先打开饭盒。
里面整齐地排列著十几块桂花糕,金黄色的,散发著甜甜的香气。
他拿起一块尝了尝。很软,很糯,桂花的香味很浓。
吃了两块,他把剩下的仔细盖好,放进书包里。
然后,他拿出陆葳蕤的笔记本,小心地翻开。
第一页是目录,用工整的小楷写著篇目和日期。从今年三月开始,一直到十月,每月都有几篇。
有的是完整的文章,有的是零散的段落,有的甚至只是一两句话。
顾寻从第一篇开始读。
顾寻读得很慢。
这些文字,像一个病中女孩的独白。安静,细腻,但直抵人心。
下一篇是四月写的,《药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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