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见家长(2 / 2)

“顾寻,听阑珊说,你家在甘肃农村?”

“是的。”

顾寻放下筷子。

“黄土坡村。”

“那里……条件很艰苦吧?”

“还好。”

顾寻说。

“土地虽然贫瘠,但乡亲们都很勤劳。

这几年通了简易公路,乡里有了供销社,日子比以前好多了。”

“你母亲一个人在家,很辛苦吧?”

“是。”

顾寻点头。

“所以我每个月都把稿费寄回去,让她和妹妹过得好一点。”

“稿费?”

钱惠珍眉毛微挑。

“你写文章有稿费?”

“有一些。”

顾寻说。

“在《人民文学》上发表文章有稿费,在《文艺报》开专栏每月也有固定收入。

虽然不多,但够补贴家用。”

钱惠珍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
但她心里在想。

稿费能有多少?

能维持一个家庭的生计吗?

能支撑起將来的生活吗?

沈阑珊看出母亲的心思,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顾寻的腿。

顾寻会意,从旁边椅子上拿起带来的礼物。

“沈伯伯,阿姨。”

他把礼物放在桌上。

“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

沈新年接过那本《人民文学》,翻开,找到《坡上宴》那一页,看到顾寻的签名,点点头。

“好,我收下了。

谢谢你。”

钱惠珍看著那包红枣和那罐辣酱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,但很快恢復了笑容。

“谢谢,太客气了。”

饭继续吃著。

气氛还算平静,但那种无形的隔阂,像一层薄冰,始终存在。

吃完饭,沈阑珊帮著母亲收拾碗筷。

顾寻和沈新年在客厅继续喝茶聊天。

“顾寻。”

沈新年放下茶杯,看著顾寻。

“你是个踏实的孩子。

你的文字,你的思考,都很有价值。

但是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作为一个父亲,我必须为女儿考虑。

你和阑珊,成长环境差太远,將来要面对的困难和压力,会很大。

你想过这些吗?”

顾寻坐直身子,认真地说。

“我想过。”

“怎么想的?”

“我知道我和阑珊的家庭背景不同,成长环境不同。”

顾寻说。

“但我觉得,这些差异不是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
重要的是两个人是否相互理解,是否愿意一起面对困难,一起成长。”

沈新年看著这个年轻人。

他的眼神很坚定,没有闪躲,没有逃避。
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,但话里的分量很重。

“你愿意为了这份感情,付出什么?”

沈新年问。

“我愿意努力。”

顾寻说。

“努力写作,努力读书,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。

我会用行动证明,我能给阑珊一个稳定的未来,能让她幸福。”

这话说得很朴实,但很真诚。

沈新年听著,心里有些动容。

他见过太多花言巧语的年轻人,但像顾寻这样,用最朴实的语言表达最坚定的决心的,不多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沈新年点点头。

“你们年轻人的事,我们做父母的不该过多干涉。

但是,顾寻,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

要对得起阑珊的喜欢,对得起你自己的承诺。”

“我会记住的。”

顾寻认真地说。

这时,厨房的门开了。

钱惠珍和沈阑珊收拾完出来了。

钱惠珍解下围裙,看了看墙上的钟。

“时间不早了,顾寻还要回学校吧?”

顾寻站起身。

“是的,阿姨,我该回去了。”

“我让司机送你。”

钱惠珍说,语气很客气,但不容拒绝。

“不用麻烦,我自己……”

“要送的。”

钱惠珍已经拿起电话。

“晚上不安全,让司机送一下。”

沈阑珊想说些什么,但看了看母亲的脸色,又咽了回去。

很快,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。

钱惠珍对顾寻说。

“司机到了,下去吧。”

顾寻穿上外套,对沈新年说。

“沈伯伯,谢谢您的招待。”

“不客气,有空常来。”

沈新年拍拍他的肩。

顾寻又对钱惠珍说。

“阿姨,谢谢您的晚饭。”

钱惠珍点点头,笑容还是那样客气而疏离。

沈阑珊送顾寻到门口。

楼道里很暗,只有声控灯发出昏黄的光。

两人站在门口,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路上小心。”

沈阑珊轻声说。

“嗯。”

顾寻看著她。

“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
沈阑珊点点头,眼眶有些红。

顾寻想说什么,但楼下又传来喇叭声。

他只好转身下楼。

走到楼下,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单元门口。

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看见顾寻,下车为他拉开车门。

顾寻上了车。

车缓缓驶出小区,匯入bj夜晚的车流。

他回过头,从后窗看到沈阑珊家的窗户还亮著灯,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窗前。

他知道,那是沈阑珊。

车里的暖气很足,但顾寻心里有些凉。

他能感觉到钱惠珍阿姨的客气和疏离,能感觉到那顿饭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涌动。

但他不后悔。

因为他已经说了该说的话,做了该做的事。

剩下的,交给时间吧。

车子停在清华西门。

顾寻下了车,对司机道谢。

看著车子远去,他才转身走进校门。

而此刻,沈家客厅里,气氛却远不如表面那样平静。

顾寻走后,钱惠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
她坐到沙发上,端起已经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
“妈。”

沈阑珊在她身边坐下。

“您觉得顾寻……怎么样?”

钱惠珍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。

“我看了他所有的文章。

不止《坡上宴》,还有《晨光与烟火》,还有《文艺报》上的那些专栏。”

沈阑珊眼睛一亮。

“您都看了?觉得怎么样?”

“有才气。”

钱惠珍说,语气很平静。

“那您……”

“但是。”

钱惠珍打断女儿的话,转过头看著她。

“阑珊,自古文人多风流。

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。”

沈阑珊愣住了。

“妈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我的意思是。”

钱惠珍的声音很冷。

“现在他穷,他需要你,需要你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係。

所以他对你好,对你真诚。

可等他將来功成名就了,还能保持这份初心吗?

很难说。”

“顾寻不是那样的人!”

沈阑珊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。

“您不了解他!”

“我是不了解他,但我了解人性。”

钱惠珍说。

“尤其是像他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才子,往往对別人狠心,对自己更狠心。

为了成功,他们可以付出一切,也可以牺牲一切。

包括感情。”

“妈!”

沈阑珊站起来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您怎么能这么说?

顾寻不是那样的人!

他善良,他真诚,他懂得感恩!

您看他写的《坡上宴》,字里行间都是对乡亲们的感激!

这样的人,怎么会是您说的那种人?”

钱惠珍看著女儿激动的样子,心里又气又无奈。

从小到大,沈阑珊一直都是听话的好孩子,学习好,懂事,从来没有这样顶撞过她。

这是第一次,女儿为了一个外人,这样激烈地反驳她。

“阑珊。”

钱惠珍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“我是为你好。

你现在还年轻,被感情冲昏了头脑。

等你將来后悔了,就来不及了。”

“我不会后悔!”

沈阑珊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。

“我喜欢顾寻,不是一时衝动,是经过认真思考的。

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现实的差距,但我相信,只要我们真心相爱,一起努力,这些差距都可以跨越。”

“跨越?”

钱惠珍苦笑。

“怎么跨越?

你们的生活习惯,价值观,社交圈子,完全不一样。

现在你觉得新鲜,觉得浪漫,等真正生活在一起,这些差异会变成一根根刺,扎得你们遍体鳞伤。”

“那就一起把刺拔掉!”

沈阑珊的声音哽咽了。

“妈,从小到大,我什么都听您的。

您让我学钢琴,我学了。

您让我考清华,我考了。

您让我选外语系,我选了。

但这一次,我想自己做一次选择。

选择我喜欢的人,选择我想要的生活。”

钱惠珍看著女儿满脸的泪水,心里像被什么攥紧了。

她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。

从小到大,沈阑珊一直都是按照父母的期望在生活,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。

可是,可是啊。

作为母亲,她怎么能眼睁睁看著女儿走一条充满荆棘的路?

“阑珊。”

钱惠珍的声音软了下来。

“妈妈不是不让你选择,只是希望你慎重。

你还小,未来的路还很长,不必急著定下来。

你们可以先做朋友,慢慢了解,等过几年,你更成熟了,他也更稳定了,再考虑下一步,好不好?”

沈阑珊擦乾眼泪,摇摇头。

“妈,感情不是做实验,可以慢慢观察,慢慢分析。

喜欢就是喜欢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。

我喜欢顾寻,他也喜欢我,这就够了。

至於將来的困难,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
钱惠珍沉默了。

她知道,女儿已经长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了,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女孩了。

“好吧。”

她最终说,声音很疲惫。

“既然你这么坚持,妈妈也不多说了。

但是,阑珊,你要记住,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,將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都不要后悔。”

“我不会后悔的。”

沈阑珊说,语气很坚定。

钱惠珍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窗外是bj的夜色,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。

她想起刚才顾寻离开时,女儿站在窗前目送的样子。

那种眼神,那种神情,是她从来没有在女儿脸上见过的。

那么专注,那么深情,那么义无反顾。

也许,她真的老了,不懂年轻人的感情了。

也许,那个从黄土坡来的年轻人,真的值得女儿这样付出。

也许……

钱惠珍摇摇头,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。

她转过身,对女儿说。

“去洗把脸吧,眼睛都肿了。”

沈阑珊没说话,进了卫生间。

钱惠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看著那本顾寻送的《人民文学》,看著那包红枣和那罐辣酱,久久没有说话。

沈新年嘆了口气,拍了拍钱惠珍的肩膀,起身准备去安慰一下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