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等待的忐忑(2 / 2)

陆葳蕤说,语气很肯定。

“你的文字,一定会被看见的。”

顾寻心里一暖。

陆葳蕤总是这样,安静,但很坚定。

“对了。”

宋知夏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杂誌。

“看看这个!”

顾寻接过。

是一本不太知名的文学期刊,名字叫《新芽》。

薄薄的,印刷质量一般。

宋知夏翻到其中一页,指给他看。

是一篇散文,题目是《病房窗外的四季》。

作者:陆葳蕤。

“葳蕤发表的文章!”

宋知夏兴奋地说。

“今天刚收到的样刊!”

顾寻认真读起来。

文章不长,两千多字。

写一个病中女孩透过病房窗户,看窗外一棵树在四季中的变化。

文字很细腻,情感很克制。

但那种对生命的渴望,对自然的亲近,透过简洁的文字传递出来,直抵人心。

读完,顾寻抬起头,由衷地说。

“写得很好。”

陆葳蕤的脸微微泛红。

“真的吗?”

“真的。”

顾寻认真地说。

“特別是结尾那段,写得很克制,反而更有力量。

这种写法,很见功力。”

陆葳蕤的眼睛亮了。

“编辑也是这么说的。

他说过於直白的抒情反而显得矫情,这种含蓄的表达更好。”

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信封,有些害羞地打开。

“我还收到了稿费……八块钱。”

她把匯款单拿出来,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。

八块钱,在那个年代不算多。

但对一个第一次发表文章的大学生来说,意义非凡。

顾寻看著那张匯款单,想起了自己收到第一笔稿费时的情景。

八十四块钱。

他大部分寄给了家里,只留了几块钱买稿纸和墨水。

那种激动,那种成就感,至今记忆犹新。

“第一笔稿费的意义,不在於多少。”

顾寻说。

“在於它证明,你的文字被人看见了,被人认可了。”

陆葳蕤用力点头,眼圈有些红。

“嗯。

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她看著那张匯款单,看了很久,才小心地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

动作很轻,很珍惜,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“葳蕤,要继续写下去啊。”

宋知夏拍拍她的肩。

“我会的。”

陆葳蕤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

窗外风声呼啸,偶尔有枯枝断裂的声音。

教室里很暖和,暖气片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
陆葳蕤忽然抬起头,看著顾寻。

“顾寻,你知道吗?

我其实……比阑珊更早认识你。”

顾寻一愣。

“什么?”

“开学那天,我们去办报到手续。”

陆葳蕤的声音很轻,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。

“你排在我前面,手里紧紧攥著录取通知书。

办理手续的老师让你填表,你握著笔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激动。”

顾寻完全不知道这些。

开学那天,他確实很激动。

从黄土坡到清华园,这条路,他走了太久。

但他不记得身后的人。
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表格、那些手续上。

“你填表很认真,一笔一画,写得很慢。”

陆葳蕤继续说。

“填完了,你长长地舒了口气,把笔小心地放回笔筒里。

然后你转过身,正好看见我。

你冲我点了点头,很轻,但很真诚。”

顾寻努力回忆,但那段记忆很模糊。

那天人很多,他很紧张。

只记得办完手续后,一个人背著书包在校园里走了很久。

看著那些陌生的建筑,那些陌生的人,心里既兴奋又惶恐。

“后来在读书会上见到你,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

陆葳蕤说。

“但你肯定不记得我了。

那时候你眼里只有书,只有笔,只有你要走的路。”

顾寻沉默了。

他看著陆葳蕤,这个苍白的、病弱的女孩,此刻眼睛很亮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。

“我一直在读你的文章。”

陆葳蕤轻声说。

“从《坡上宴》到《晨光与烟火》,到《城乡手记》。

你的每一篇文字,我都仔细读过。

我喜欢你的真诚,喜欢你对土地的深情,喜欢你文字里的温度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。

“我也在写,但写得不好。

直到读了你的文章,我才明白,好的文字不是华丽的辞藻,而是真实的情感。

所以我开始写自己真实的感受,写病房里的日子,写对生命的思考。

然后,就有了这篇《病房窗外的四季》。”

顾寻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
有惊讶,有感动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。

他一直以为陆葳蕤只是读书会上一个安静的女孩,一个需要关心的病人。

他从不知道,她这样关注他,这样理解他的文字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顾寻真诚地说。

陆葳蕤摇摇头。

“该我谢你。

是你的文字,给了我写作的勇气。”

教室里又安静下来。

宋知夏看看顾寻,又看看陆葳蕤,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。

窗外的风更大了,吹得窗户咯咯作响。

远处传来隱约的钟声,噹噹当,响了九下。

“时间不早了,我该回去了。”

陆葳蕤站起身,收拾好东西。

“医生嘱咐要按时休息。”

“我送你。”

顾寻也站起来。

“不用,我自己能行。”

陆葳蕤笑了笑,背起书包。

走到门口时,她回过头,看了顾寻一眼。

眼神很复杂,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转身离开了。

教室里只剩下顾寻和宋知夏。

宋知夏看著顾寻,欲言又止。

“你想说什么就说吧。”

顾寻说。

“顾寻。”

宋知夏轻声说。

“葳蕤她……其实一直很喜欢你。

但她从来不说,因为她知道你喜欢的是阑珊。”

顾寻心里一震。

他想起陆葳蕤刚才的眼神,想起她说的那些话,想起她发表文章时的喜悦和小心翼翼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最终说。

“你知道?”

宋知夏有些意外。

“刚才她说的那些话。”

顾寻说。

“但感情的事,不能勉强。

我喜欢阑珊,这是事实。

但我也珍惜葳蕤这个朋友,珍惜她对我的懂得和支持。”

宋知夏点点头。

“你能这样想就好。

葳蕤是个好女孩,她值得被珍惜。

即使不是以恋人的身份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

顾寻说。

两人收拾好东西,一起走出教室。

楼道里很暗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发出微弱的光。

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。

走到一楼时,宋知夏忽然说。

“顾寻,不管怎样,要好好写下去。

你的文字,不止阑珊和葳蕤在看,还有很多人。

李老师说得对,你是个有潜力的作者。”

“嗯。”

顾寻点头。

“我会的。”

宋知夏往女生宿舍走,顾寻往男生宿舍走。

回到宿舍时,刘建军正在泡脚,王维在看书,陈建国已经睡了。

看见顾寻回来,刘建军立刻问。

“稿子寄出去了?”

“寄出去了。”

顾寻说。

“那就等著好消息吧!”

刘建军信心满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