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重逢清华园(1 / 2)
火车在二月十八日清晨抵达首都站。
顾寻提著行李走出车厢时,首都的天刚蒙蒙亮。
站台上瀰漫著煤烟和晨雾混合的气味。
初春的首都比黄土坡暖和些,但风还是冷的,吹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。
他隨著人流走出车站,在广场上等公交车。
广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。
挑著担子卖早点的小贩,赶早班车的工人,背著大包小包的外地人。
豆浆油条的香味飘过来,顾寻才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只吃了半个母亲烙的饼。
但他没去买早点。
母亲给的两百块钱,他捨不得花。
那钱在他书包內层的布包里,用一块乾净的手帕包著,像一块滚烫的石头,时时提醒著他。
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快一个小时,终於到了清华园站。
顾寻下车时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
金色的阳光照在清华园的红砖墙上,照在还没发芽的梧桐树上,照在早起晨读的学生身上。
一切都那么熟悉,又有些陌生。
离开一个多月,再回来,好像隔了很久。
他先回宿舍放行李。
308宿舍里,刘建军和王维已经到了,正在收拾床铺。
看见顾寻进来,刘建军立刻跳下床。
“哟,顾寻回来啦!
过年好啊!”
“过年好。”
顾寻把行李放下,从网兜里掏出母亲准备的土特產。
“给,家里的辣酱和炒瓜子。”
“嘿,谢谢啊!”
刘建军接过。
“你家那边年过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顾寻简单回答,不想多说家里的事。
他看了看陈建国的床铺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但人不在。
“陈建国呢?”
“他昨天就回来了,说去操场跑步。”
王维推了推眼镜。
“顾寻,你寒假在家写东西了吗?”
“写了个新小说的构思。”
顾寻说,一边打开行李,把衣服和书拿出来。
“厉害啊,寒假都不休息。”
刘建军嘖嘖称奇。
“什么题材?”
“科幻。”
“科幻?”
刘建军瞪大眼睛。
“你不是写乡土的吗?
怎么改科幻了?”
“想试试新的。”
顾寻没多解释。
他收拾好东西,看了看表,才九点多。
“我去图书馆还本书。”
其实不是还书,是想碰碰运气,看能不能遇见沈阑珊。
一个多月没见,他想她了。
想她说话的声音,想她笑的样子,想她安静读书时的侧影。
这些想念在黄土坡的夜里像野草一样疯长,此刻回到清华园,终於可以稍稍缓解。
图书馆还是老样子。
高高的天花板,一排排深棕色的书架,长长的阅览桌上亮著绿色的檯灯。
空气里有旧书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味,安静得能听见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顾寻走到靠窗的那个位置。
那是他们常坐的地方。
座位空著。
他心里有些失落,但还是走过去坐下,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,准备整理寒假写的构思笔记。
刚写了几行,听见轻轻的脚步声。
他抬起头,看见沈阑珊正从书架间走过来。
她瘦了些。
穿著件米白色的毛衣,外面套著深蓝色的外套,头髮扎成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一个多月不见,她的脸更清秀了,但眼神依然明亮,像蓄著两汪清泉。
看见顾寻,她愣了一下,隨即眼睛亮了起来,嘴角浮起笑容。
顾寻站起身,两人隔著几张桌子对视。
图书馆里很安静,不能大声说话,但他们的目光已经说了很多。
沈阑珊走过来,在顾寻对面的位置坐下。
她把书包放下,从里面拿出笔记本和钢笔,动作很轻,像怕打破这里的安静。
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著,谁也没说话,但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。
顾寻继续写笔记,沈阑珊翻开一本书,但好一会儿都没翻页。
过了一会儿,沈阑珊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,写了几个字,轻轻推过来。
顾寻接过,纸上写著。
“回来了?”
他点点头,在下面写。
“昨晚到的。
你好吗?”
推回去。
沈阑珊看了,又写。
“很好。
翻译快完成了。”
两人就这样用纸条交流,像地下工作者接头似的,有点偷偷摸摸,又有点甜蜜。
“《坡上宴》的翻译,编辑说很好。”
沈阑珊写。
“谢谢。
辛苦你了。”
顾寻写。
“不辛苦。
我很喜欢这篇小说。”
写到这里,沈阑珊停下笔,抬起头看著顾寻。
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照在她脸上,能看到她眼睛里细碎的光。
她轻轻做了个口型。
“下午?”
顾寻点头。
沈阑珊笑了,那笑容很淡,但很温暖。
她收拾好东西,站起身,对顾寻点点头,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,正好撞上顾寻的目光。
两人相视一笑,然后她推门出去了。
顾寻坐在那里,心里暖暖的。
一个多月的思念,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慰。
他知道下午他们会见面,会说话,会把寒假里没说完的话都说出来。
但此刻,在安静的图书馆里,在晨光中,这次短暂的重逢已经足够让他安心。
下午顾寻有课。
是古代文学史,讲唐代诗歌。
老师是个老先生,讲课很投入,但顾寻有些心不在焉。
他时不时看看窗外,看太阳的位置,算著离下课还有多久。
终於熬到下课,他收拾好书,快步走出教室。
初春的清华园已经有了些绿意。
路边的迎春花开了,黄灿灿的。
湖边的柳树冒出了嫩芽,像笼著一层淡淡的绿烟。
他和沈阑珊约在荷塘边见面。
那是他们常去的地方,夏天荷叶田田,冬天水面结冰,春秋两季最是宜人。
他到的时候,沈阑珊已经在了。
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,看著水面发呆。
听见脚步声,她转过头,笑了。
“等很久了?”
顾寻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刚到。”
沈阑珊说,打量著他。
“你瘦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
笑著笑著,又沉默了。
一个多月的分离,好像有很多话要说,但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最后还是沈阑珊先开口。
“寒假过得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
顾寻说。
“家里都挺好。
果园的树熬过了冬天,开始发芽了。
小月学习很用功,说將来要考到首都来。”
“真好。”
沈阑珊轻声说。
“我看了你的信。
你说老顾叔走了……很难过吧?”
顾寻点点头。
“很难过。
但想明白了,人走了,记忆还在。
我要把他的故事写下来,让更多的人知道。”
“你在信里说的那个科幻构思,就是关於记忆的?”
“嗯。”
顾寻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《记忆之河》的构思部分。
“我想写一个关於记忆保存、移植和遗失的故事。
主角是个记忆整理师,负责处理人们的记忆。
他遇到一个老农的记忆,发现那些將要被刪除的『琐碎』细节,其实是这个人生命的精华。”
沈阑珊接过笔记本,认真地看著。
阳光照在纸面上,顾寻的字跡工整有力,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。
“这个构思很好。”
她看完后说。
“既有科幻的想像力,又有现实的关怀。
特別是你把黄土坡的元素融进去,让故事有了温度。”
“谢谢。”
顾寻说。
“其实这个构思,是从老顾叔的去世开始的。
我在想,如果有一天,技术可以让记忆永远保存,那是不是一种安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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