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茧 第二章 拒婚(1 / 2)

林晚秋走出饭店时,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。

她没有回头。沈知远摔东西的习惯她太熟悉了——前世每一次争吵,每一件被砸碎的古董,最后都会记在她头上。"林晚秋,是你逼我的",他总是这样说,仿佛愤怒的根源从来不是他自己。

春日的阳光带着江城特有的湿润,落在她的大红嫁衣上,像一层讽刺的金边。巷口停着几辆看热闹的自行车,骑车的人伸长脖子往饭店里张望,见她出来,又齐刷刷低下头。

"让让。"

人群散开一条道。林晚秋径直走向路边的人力三轮车,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正蹲在梧桐树下抽烟,见她这身打扮,烟都忘了抽。

"姑娘,您这是……"

"纺织厂宿舍,老城区。"她摸向嫁衣内袋,前世的习惯让她在那里缝了个暗兜,装着应急用的零钱。手指触到纸币的瞬间,她感应到空间的波动——那个灰白色的十平米空间,正安静地悬浮在意识深处,等待她的召唤。

车夫犹豫着:"您这大喜的日子……"

"没有大喜。"林晚秋坐上后座,"只有大丧。丧的是我那十年糊涂。"

三轮车吱呀呀地启动。她最后看了一眼江城饭店的鎏金招牌,二楼窗口闪过一道黑色身影,是沈知远。即使隔着这么远,她也能想象他的表情——眉头紧锁,下颌紧绷,右手无意识地摩挲左手腕上的百达翡丽。

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前世她花了三年才读懂,又花了七年去假装不懂。

"姑娘,您去哪儿?"车夫又问了一遍。

"先绕去城南。"她顿了顿,"桂花糕,要陈记现做的。"

这是前世沈知远用来哄她的把戏。每次和苏晚晴约会后,他都会"顺路"带一盒陈记桂花糕,好像甜腻的糕点能掩盖身上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。她曾经真的被哄住过,直到发现他给苏晚晴带的是港式蛋挞,坐专机从广州运来的。

陈记铺子前排着长队。林晚秋让车夫等着,自己走到队尾,大红嫁衣引得众人侧目。她不在乎。1995年的江城还没有"社死"的概念,但她知道,最迟今晚,"林家女儿婚礼现场拒婚"的消息就会传遍全城。

"哟,这不是新娘子吗?"排在前面的胖大婶认出了她,"怎么一个人?新郎官呢?"

"死了。"林晚秋面不改色,"刚死的,热乎着呢。"

胖大婶的笑容僵在脸上。后面的人纷纷低头,不敢再接话。林晚秋看着自己的脚尖,绣花鞋上的珍珠是沈家送来的,据说产自南洋。前世她舍不得穿,收在柜子里直到发黄。这一世,她要在今天之内把它们全部换掉。

桂花糕到手时还是热的。她掰下一块送进嘴里,甜得发腻,带着淡淡的桂花香。前世她最爱这一口,后来却一闻到桂花的味道就反胃——那是孕吐的后遗症,她怀第一个孩子时,沈知远正带着苏晚晴去桂林度假。

"去老城区。"她把剩下的糕点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

车夫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蹬动了车轮。

纺织厂宿舍是一片红砖楼房,建于七十年代,如今住的多是下岗工人和外来租客。林晚秋前世从未来过这里,但她记得这个地名——2003年旧城改造,这片区域被沈氏地产拿下,拆出了当年江城最贵的楼盘。

"姑娘,到了。"

她下车,付了三倍的车钱。车夫推着车走出老远,还回头看了她好几次,大概以为她是逃婚的疯子。

林晚秋站在巷口,打量着眼前的一切。斑驳的墙壁,生锈的自行车棚,墙根处冒出的野草——这里藏着她未来三年的根基。1995年的药材市场还在萌芽,而她知道,明年夏天的流感会让板蓝根价格翻二十倍,后年的洪灾会让三七断货三个月,大后年的香港回归前……

"姑娘找谁?"

她转头,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,蓝布褂子洗得发白,正是饭店外遇见的王婶。

"找房子。"林晚秋走过去,"带院子的,能住人,能存货,能——"她压低声音,"能种东西。"

王婶的手顿了顿。她抬头打量眼前这个穿着嫁衣的年轻女人,眼神从警惕变成探究,最后定格在某种奇异的了然上。

"饭店里的事,是真的?"

"真的。"

"沈家不会放过你。"

"我知道。"

"你爹娘呢?"

林晚秋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:"正忙着给沈家赔罪吧。"

王婶沉默良久,忽然站起身,拍了拍围裙上的灰:"跟我来。"

她们穿过三条巷子,停在一扇斑驳的绿漆门前。王婶掏出钥匙,"吱呀"一声,门后是个二十来平米的小院,杂草丛生,但阳光充足。正屋两间,偏房一间,角落里还有口井。

"我侄子的房子,去深圳打工了,让我照看。"王婶跨进门槛,"租金一月八十,押一付三。院子里的地你随便种,但有一条——"她转身,直视林晚秋的眼睛,"你那些神神鬼鬼的手段,我不过问。但你要是害人性命,我第一个报公安。"

林晚秋挑眉:"王婶见过什么?"

"饭店外头,"王婶的声音低了下去,"你手里突然多了个本子,又突然没了。我老眼昏花,但还没瞎。"
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
林晚秋在意识深处触碰空间,那本前世日记正安静地躺在灰白色的地面上。她犹豫了一秒,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——

"王婶,您看这个。"

她"取"出了日记。

王婶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那本泛黄的册子凭空出现在林晚秋手中,纸页边缘还带着空间特有的微凉。老太太倒退两步,撞翻了墙边的竹扫帚。

"这、这……"

"我死过一次。"林晚秋将日记翻开,展示给王婶看那些熟悉的字迹,"这是上辈子写的,2005年,我死在产床上,丈夫陪着别的女人。然后我一睁眼,回到了今天早晨,婚礼之前。"

她顿了顿,看着王婶惨白的脸色:"这个本事,是我重生带来的。十平米,每日能存取三次,能放死物,不能放活物。我试过,猫狗放进去会窒息,植物会枯萎。"

"你、你为什么告诉我……"

"因为我需要一个见证人。"林晚秋收起日记,让它重新消失在空气中,"一个知道我不是疯子的人,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帮我作证的人。作为交换,"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叠钞票,是前世藏在嫁妆箱底的私房钱,"我保您晚年无忧。三年后,这片地拆迁,我给您换套电梯房。"

王婶盯着那叠钱,又盯着她空空的手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释然,还有一种奇异的温柔。

"我男人死得早,"她说,"没儿没女,在沈家帮佣三十年,看惯了富贵人家的脏事。姑娘,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赶出来吗?"

林晚秋摇头。

"因为我在三少奶奶——就是你——第三次流产后,偷偷给你送了碗鸡汤。"王婶的眼圈红了,"沈知远说我'多嘴',让管家把我撵出去。我当时就想,这姑娘完了,被这么一家子吃干抹净,连个说公道话的人都没有。"

她上前一步,握住林晚秋的手:"没想到,你比我以为的更有种。这房子,我租给你。租金不要,我只要你答应一件事——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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