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:封闭、配方与第一道偏方(1 / 2)

那扇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,发出一声沉闷的、像金属吞掉空气的声音。

不是被人关上的。是它自己合上的——我回头看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正在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滑入墙壁的凹槽里,边缘的蓝色荧光像焊枪一样闪了一下,彻底封死了缝隙。

“操。”

阿帕奇靠在墙上喘着粗气。他用左手按着右肩,指缝里渗出血来,顺着手臂往下淌,在金属地板上滴出细小的啪嗒声。刚才为了给我们争取钻进门的几秒钟,他用刀架住了一次怪物的锤击,那一下的冲击力几乎让他半边身体都麻了。他的右手现在有点抬不起来。

笛哥滋的状态更糟。

他蹲在角落里,双手抱着头,嘴里在念叨着什么。不是说话,是那种极低极低的、含混不清的呓语,像在跟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。我走过去蹲下,拍了拍他的肩膀——他没反应。我又拍了一下,他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瞳孔放大得像两个黑洞。

“它们在这里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,“在这道墙后面,在底下……到处都是。”他又低下头,抱着头,继续呓语。

我心里沉了一下。他听到了那些东西的声音——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,是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响起来的。那个挂在脖子上的白色石头牙饰,正在一点一点地加深他和这片废墟之间的联系。

我直起身,用手电筒扫了一圈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。不大,大概只有二十平米左右。像一个值班室,或者一个小型控制间。房间的中央有一张已经坍塌的金属桌子,桌面上散落着一些已经完全碳化的纸张残片和几块黑乎乎的、看不出原样的设备残骸。墙角堆着几个破碎的、像玻璃一样的容器,里面残留着一些深褐色的、早已干涸的液体痕迹。

房间的角落里,长着几簇东西。不是那种蓝色的苔藓。是一些颜色更深、更接近褐绿色的东西,贴着墙角根部生长,像是一种真菌。它们没有发光,只是安静地长在那里,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绒毛,像是某种老房子的墙根下会长出来的霉菌。

但更让我注意的是另外一种东西——几株长在裂缝里的小植物。

它们很小,最高的不过手指长,叶片呈狭长的椭圆形,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状纹路。颜色不是那种被污染过的灰白色或浅蓝色,而是保持着一种看起来相对健康的深绿色。它们长在墙角一条细小的裂缝里,根部似乎扎进了金属板下面极浅的一点土壤中——那可能是整座废墟里唯一没被蓝色苔藓完全覆盖的地方。

我走近了几步,蹲下来,用手电筒仔细照着看它的叶片背面和茎秆的断面。

我认出来了。这是一种在亚马逊雨林里很常见的药用植物的近亲——当地人叫它“马兜铃藤”。它的汁液有很强的抗菌作用,在某些部落里,巫医会把它的叶子捣烂敷在被毒虫咬伤的伤口上,能有效抑制感染和消肿。但它的根更值钱——切碎了泡在水里,能治拉肚子,还能止住轻度内出血。当然,得注意剂量。这玩意儿吃多了有毒,会伤肾。

我看了一圈墙角,一共发现了大概八九株这种小植物。不多,但足够配几副药了。

“笛哥滋,”我回头叫他,“你包里那个醋罐子还在吗?”

没有回答。

“笛哥滋?”

他依然蹲在角落,抱着头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阿帕奇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推了他一下,他才猛地回神,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。

“醋……还在吗?”

他愣了一下,下意识摸了摸后背那个用兽皮包着的小陶罐。“还在……”他把罐子解下来,递给我。

我接过来,晃了晃,里面的液体碰撞罐壁的声音沉闷而饱满。至少还有大半罐,应该够用。

我又走回那片墙角,蹲下来,用手术刀小心地挑了四五株比较粗壮的马兜铃藤,连根一起挖出来。根部的泥土是一种深黑色的、带着油润感的腐殖质,闻起来没什么异常气味。我把根须切下来,用刀背刮去外皮,露出里面乳白色的肉质。然后我把它们放在一块干净的金属板上,用刀柄慢慢捣碎。

汁液渗出来的时候,一种非常辛辣、带着强烈泥土气息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散开来。不算难闻,但很冲,像在拧一块刚从土里拔出来的老姜根。

“阿帕奇,把伤口露出来。”

他看了我一眼,没多问,用牙咬着衣领把右肩的伤口露了出来。那地方已经肿起来了,皮肤紫红,肿得发亮,中心有一道四五厘米长的裂口,是被怪物锤子上的金属碎片划开的。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白——不是正常愈合的那种白,是皮下组织缺血坏死的前兆。如果不处理,用不了多久就是败血症。

我把捣好的马兜铃根汁液敷在伤口上。深褐色的药泥接触到伤口的瞬间,阿帕奇整个人猛地绷紧了一下,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那汁液有很强的刺激性,像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细碎的辣椒面——但几秒钟之后,那股刺激感会转化成一种持续的、微弱的麻木感,像有一层冰敷在上面一样。

阿帕奇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他低头看了看那团正在渗着汁液的药泥,又抬头看了看我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一种草根,”我一边说,一边把手上的残留汁液在裤子上擦了擦,“能防感染。但只能撑两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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