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守备营的狂喜(1 / 2)

自屠三千在苏州拿下吴家那一日起,江南的天就变了。

短短一个月内,他带着税吏一口气抄了十五家大族。长洲县吴家的账本被翻得页角发卷,米行三年的出货记录往桌上一拍,所谓“亩产二百二十斤”的谎言不攻自破——实打实的四百一十三斤亩产,让吴家补缴的粮税直接堆满了县衙临时搭的三座粮仓,连衙役们的住处都腾出来堆粮食,最后实在放不下,只能在县衙广场上搭起芦席棚子。

这还只是个开始。

第二家动的是苏州沈家。沈家是江南织造局最大的供应商,手里握着半个江南的丝绸商路,私田虽不多,账目却比吴家复杂十倍不止。屠三千直接带了二十个最擅长查账的老税吏,在沈家账房打了地铺,两天两夜没合眼,把近五年的生丝进货单、绸缎出货单、漕运船票、银钱往来账一笔一笔对得丝毫不差。最终查实,沈家通过虚报生丝采购价、低报绸缎出货额,累计瞒报商税和粮税折银七万三千两。

沈家家主沈万才在账本被摊开的那一刻,脸就成了死灰色。当天夜里,他换上一身粗布衣服,试图从后院狗洞溜走,刚钻出半个身子,就被蹲守了三个时辰的税兵按在泥地里,满脸都是狗屎和青苔。

第三家,第四家,第五家……

有了吴家、沈家的账本打底,后面的案子办得势如破竹。屠三千直接下令,将苏州府所有米行、布庄、船行的交易账册全部调取税部临时衙门。各家的出货数据就像被扯开了线头的锦缎,轻轻一扯,所有的虚报瞒报就全都露了馅。

屠三千的案头,账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他带着人连续七天七夜轮班核对,把每家每户的虚报数目用朱笔标得鲜红。到了后半段,往往天刚亮,就有三四队税吏同时出发,每人手里拿着已经核对完毕的铁证,直奔目标府邸。流程简化到了极致:敲门、亮证、撞门、拿人、抄家,一气呵成。

抄家的标准更是严格到了离谱的地步。沈家后院养的几十只鸡,被税兵一只一只拎进竹笼,登记造册充公——税部的规矩,但凡瞒报财产,一针一线都不能漏。花园里的地更是要翻个底朝天,假山底下、花坛深处、池塘边的石板缝,人手一把铁锹,挖得不亦乐乎。

还真挖出了东西。常州府有个致仕的御史,把五千两银锭整整齐齐码在牡丹花丛底下,上面还压了块半人高的太湖石伪装。被挖出来那天,带队的税吏乐得嘴都合不拢,当场给每个刨地的兄弟赏了二两银子。消息传开后,后面刨地更起劲了,恨不得把地砖都撬起来一块块敲,看看里面有没有藏银子。
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应天,很快就变了味。

最开始是“屠三千抄家连花园的土都要翻三尺”,没过两天就变成了“屠三千连人家祖坟都刨了找银子”,再后来,居然传出了“屠三千把地里的蚯蚓都挖出来,竖着劈成两半查有没有吞银子”的离谱谣言。

林诚在应天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喝刚泡好的碧螺春。他一口茶水直接喷在了摊开的账册上,墨字晕开了好大一片。他放下茶碗,擦了擦嘴角,想了半天,还是提起笔给屠三千写了封信。信上就一行字:“闻你劈蚯蚓查银,此事当真?”

屠三千的回信比他还短,只有七个字:“属下只挖银,不劈蚓。”

林诚看着回信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他当然懂下面人的心思——税部抄家所得,按规矩留三成自用,一部分充作衙门经费,剩下的全部分给办案的弟兄们当奖金。多刨出一两银子,兄弟们就多一分进账。都是提着脑袋干活赚的辛苦钱,挖地就挖地吧,只要不真刨人家祖坟就行。

而这场席卷江南的税赋风暴,之所以最后闹到要调兵的地步,全因松江府的钱家。

吴家被抄后,江南大部分世家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,但面上都老老实实配合。屠三千手里的证据太硬,硬到任何狡辩都是白费力气,与其顽抗到底落个抄家灭族的下场,不如乖乖补缴税款,死几个领头的至少能保住家人性命。

但总有头铁不怕死的。

松江府钱家,祖上出过元朝的礼部侍郎,在当地横行霸道了上百年,连知府都要看他们家的脸色。屠三千派去的税吏刚到钱家门口,就被两百多个拿着锄头扁担的本家子侄和佃户堵在了门外。

“谁敢踏我们钱家大门一步,就打断谁的腿!”钱家大少站在台阶上,手里挥舞着一把钢刀,气焰嚣张至极。

领头的税吏举着玄铁令牌,厉声喊话:“奉税部侍郎令,查钱家偷税漏税一案!阻拦公务者,与逃税同罪!”

话音未落,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肩膀上。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,税吏闷哼一声,踉跄着后退几步,手里的令牌掉在了地上。

冲突瞬间爆发。

随行的二十名税兵立刻拔刀上前护住税吏,与钱家的人打成一团。钱家人多势众,但税兵都是从边军退下来的百战老卒,配合默契,下手狠辣。不到半个时辰,堵门的人就被冲散了,钱家大少被税兵一脚踹倒在地,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
但税兵也付出了代价:三人受伤,其中一个被锄头狠狠砸在了后背上,抬回来的时候,后背的淤青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,连翻身都困难,军医说至少要躺三个月才能下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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