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王府查账秦忠叫板(1 / 2)

齐王府的内堂,烛火燃得正旺,将满室的账册映得泛黄。

孟雨眠端坐在梨花木案前,素白的指尖捻着一页账册,眉峰越蹙越紧。

青禾侍立在侧,捧着茶盏不敢出声,只看着自家郡主的脸色从平静一点点沉下去,最后“啪”的一声,将账册狠狠拍在案上,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晃出了几滴。

“好个秦忠,真是好大的胆子。”

孟雨眠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浸了冰的冷意,是她在码头杖责贪腐把头时,才会有的狠戾。

前一日暴雨倾盆,她微服出府,本是想看看城中流民的安置情况,却撞见李画船将身上仅有的碎银全掏出来,给了染了风寒的乞儿请医。那糙汉平日里扛包时一身蛮力,对着病弱的孩子却动作轻柔,连说话都放低了音量,她站在雨帘后的巷口,看了许久,心里那点因初遇时他脱口喊“娘子”、当众亲她脸颊的怨气,早就散得干干净净,反倒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

可一回府,福伯就偷偷寻了过来,欲言又止地递上了王府近半年的采买账册,只说“郡主,您是管过漕运的,眼睛亮,您看看这些账,老奴总觉得不对劲,可秦管事是王爷身边的老人,老奴人微言轻,不敢多嘴”。

福伯在王府待了一辈子,忠厚老实,若非实在看不下去,绝不会贸然来找她。孟雨眠本就因漕运的贪腐窝了一肚子火,当下便接了账册,连夜翻看,这一看,竟看出了天大的窟窿。

王府的采买,从粮食布匹、修缮木料,到府里上下的月例炭火,全由秦忠一手经手。账面上写得清清楚楚,一笔一笔都有签字画押,可细究下去,处处都是猫腻——上等粳米,市价不过八文钱一斗,账上却记了十二文;府里修缮花园用的楠木,明明只采买了十方,账上却记了三十方;就连府里丫鬟婆子用的胭脂水粉,都比市价高了三成不止。

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,账册里好几笔大额的采买,收款的商户,竟是前几日被她在码头揪出来的、私吞漕运粮款的把头的亲戚。

“青禾,”孟雨眠抬眼,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,“去,把秦忠给我叫过来。”

青禾心里一紧,连忙应声:“是,郡主。”转身刚要走,就见门帘一挑,秦忠竟自己来了。

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捧着一个食盒,脸上堆着恭敬的笑,进门就躬身行礼:“老奴给郡主请安。听闻郡主连夜看账册,辛苦了,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,给郡主补补身子。”

他演得滴水不漏,仿佛真的是个忠心护主的老管事。可孟雨眠看着他,只觉得胃里发寒——就是这个人,拿着王府的俸禄,靠着父亲的信任,背地里却像个蛀虫一样,一点点啃噬着王府的根基。

“秦管事来得正好,”孟雨眠没看那食盒,只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看案上的账册,“我正有事要问你。”

秦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如常,走上前看了一眼账册,笑道:“郡主是看采买的账?这些都是老奴一手经办的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,绝无半分差错。郡主刚管了漕运,对府里的采买不熟,有什么不懂的,只管问老奴。”

他这话,明着是恭敬,暗地里却在嘲讽她“不懂规矩、多管闲事”。孟雨眠冷笑一声,拿起最上面的一页账册,扔到他面前:“不懂?我倒想问问秦管事,这粳米市价八文一斗,你为何报十二文?这楠木明明只用了十方,你为何报三十方?还有这几笔给漕运把头亲戚的款项,你给我解释解释,王府采买,为何要和一个贪墨朝廷粮款的奸商做生意?”

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,一句比一句重,秦忠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,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可他毕竟在王府经营了几十年,见过的风浪多了,很快就稳住了心神,猛地跪倒在地,哭喊道:“郡主冤枉啊!老奴对王爷、对王府忠心耿耿,绝不敢贪墨半分!这粳米是今年的新米,比陈米贵些,楠木是选的上等料,运输途中损耗了不少,至于那商户,是市面上价格最公道的,老奴绝没有半点私心啊!”

“公道?”孟雨眠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锐利如刀,“我已经让青禾去市集问过所有的商户,新米最贵也不过九文一斗,楠木就算有损耗,也绝不可能损耗二十方!还有,你和那漕运把头的银钱往来,我已经拿到了凭证,你还敢在这里狡辩?”

秦忠浑身一颤,他没想到,这个才刚满十八岁的郡主,竟然心思这么缜密,不仅查了账,还提前找好了证据。可他仗着自己是孟清风身边的老人,料定孟雨眠不敢把他怎么样,索性也不装了,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脸色沉了下来,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倨傲:

“郡主,话可不能乱说。老奴跟着王爷快三十年了,从王爷还是个少年的时候,就跟着王爷鞍前马后,王府上上下下,里里外外,哪一样不是老奴打理?没有老奴,王府能有今天的安稳?郡主不过是个闺阁里的小姑娘,刚在码头出了点风头,就来管老奴的事,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!”

“你说什么?”孟雨眠瞳孔一缩,浑身的气场瞬间炸开。她在漕运被人嘲讽“女子多事”,没想到回了王府,竟然还被一个管事这么顶撞。

“老奴说的是实话!”秦忠梗着脖子,有恃无恐,“这些账,王爷都是看过的,王爷都没说什么,郡主凭什么在这里挑三拣四?我看郡主,就是刚管了几天漕运,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,连王府的老人都不放在眼里了!”

他一口一个“王爷”,就是拿孟清风来压她。孟雨眠气得浑身发抖,正要发作,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,孟清风走了进来,眉头紧锁,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争吵。

“怎么回事?吵吵闹闹的,成何体统?”孟清风看了一眼秦忠,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女儿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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