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渔翁相救渔村藏身(1 / 2)

夕阳的金辉透过茅草屋的破窗,落在孟雨眠惨白却依旧难掩风骨的脸上。

她指尖攥着身下粗糙的草席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方才翻涌的情绪被她硬生生压回心底,只余下一双淬了寒星的眼,定定看着面前躬身而立的张老丈。

“张老丈,”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,却没了半分刚醒时的脆弱,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沉稳,全然不见落难女子的惶惑,“此地离悬崖多远?渔村共有多少户人家?平日里倭兵是否常来滋扰?”

张老丈愣了一下,随即心头一凛。他原以为郡主醒过来,要么是哭着问家人的下落,要么是慌着问齐都的境况,却没想到她最先问的,竟是周遭的安危与地形。他连忙垂首回话:“回郡主,此地离您坠崖的悬崖,约莫有七八里山路,藏在山坳里,偏僻得很。渔村统共就八户人家,都是世代在江上打鱼的渔民,倭兵占了齐都之后,只来过一次,抢了些鱼和粮食就走了,没多停留。”

孟雨眠微微颔首,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那里暖暖的,没有坠痛,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,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,让她方才还紧绷的肩线,稍稍松了半分。

她比谁都清楚齐都发生了什么。城破那日的火光,倭兵的狞笑,护卫们拼死断后的嘶吼,青禾穿着她的战袍纵身跃入江水的背影,爹娘被倭兵团团围住的绝望,还有王墨淮那张谄媚倭人的嘴脸,每一幕都刻在她的骨血里,日夜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。她不需要再问,那些血债,她一笔一划,都记在了心里。

“从今日起,世上再无齐王府郡主孟雨眠。”她抬眼看向张老丈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,“我是你远房的侄女,阿眠,丈夫在外经商失散,路上遇了劫匪,受了伤,还怀着身孕,来投奔你。这话,你记牢,也教给村里的人,若是有人问起,一字都不能差。”

张老丈连忙躬身应下:“老奴记住了,郡主放心,村里的人都是老实本分的渔民,嘴严得很,绝不会往外说半个字。您救过老奴的命,李统领也救过老奴的命,老奴就算拼了这条老命,也定会护您周全。”

孟雨眠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软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风骨:“老丈不必称老奴,你我之间,只有救命之恩,无主仆之分。日后,你便叫我阿眠就好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屋角堆着的渔网,“我在这里养伤,不会白吃白住,等我身子好些,便随你一起下江打鱼,补网缝衣,我都能做。”

张老丈连忙摆手:“使不得使不得!郡主您金枝玉叶,哪里能做这些粗活?更何况您还怀着身孕,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只管安心养着就是,老奴还养得起您。”

孟雨眠没再争辩,只是微微闭了闭眼。金枝玉叶?从齐都城门被破的那一刻起,从她纵身跃下悬崖的那一刻起,那个齐王府郡主,就已经死了。现在活着的,是孟雨眠,是要为大齐复仇,要救回爹娘,要护住腹中孩子,要找到李画船的孟雨眠。

张老丈见她累了,连忙转身去了灶房,端来一碗熬得软烂的小米粥,还卧了个鸡蛋。这在如今兵荒马乱的渔村,已是顶顶珍贵的东西。

他小心翼翼地把碗递到孟雨眠面前:“郡主,您三天没吃东西了,喝点粥垫垫肚子,这鸡蛋是村里王婶给的,补身子。”

孟雨眠接过碗,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,心里微微一暖。她握着勺子,小口小口地喝着粥,动作很慢,却很稳,哪怕浑身是伤,哪怕身处绝境,她的仪态依旧端庄,不见半分狼狈。

喝了半碗粥,她才抬眼看向张老丈,轻声问:“齐都那边,这几日,可有什么动静?”她问得平静,握着勺子的手却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不是不知道,只是要确认,那些仇人,还活在世上,还在等着她去索命。

张老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里满是恨意与惧意,声音也压低了几分:“郡主,齐都…齐都已经成了人间地狱了。那倭国的太子藤野初生,占了皇宫,把齐帝的头砍了下来,挂在午门的城楼上,都挂了三天了。那些不降的官员,全家都被斩了,头颅一排排挂在城墙上,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。”

孟雨眠的身子微微一颤,握着勺子的手猛地收紧,粥碗晃了一下,几滴粥洒在了草席上。齐帝虽懦弱,却终究是大齐的天子,是她的皇叔。如今竟落得身首异处,悬首示众的下场。她闭了闭眼,把翻涌的恨意压下去,再睁开眼时,眼底只剩一片冰寒。

“还有呢?”她的声音冷得像江边的寒风。

“还有亲王殿下和王妃娘娘…”张老丈的声音哽咽了,“藤野那贼子,抓了亲王殿下和王妃娘娘,还有福伯、莲儿姑娘,每天用铁链锁着,在齐都的大街上游街示众。藤野放话,说只要郡主您肯现身,他就放了亲王殿下他们,若是您不出来,他就每天鞭打他们一次,直到他们断气为止。”

“亲王殿下真是铁骨铮铮,哪怕被打得浑身是血,走都走不动了,还是对着围观的百姓喊,让大家不要怕倭贼,说大齐不会亡,说郡主您一定会回来报仇的。藤野气得用鞭子抽他的嘴,把他的牙都打掉了好几颗,他还是骂,骂藤野狼子野心,骂王墨淮卖国求荣,不得好死。”

孟雨眠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,尖锐的指甲刺破了皮肉,鲜血渗了出来,她却浑然不觉。

爹,娘,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。

她不能哭,哭了,就输了。

她要活着,要好好活着,总有一天,她要亲手把藤野和王墨淮碎尸万段,救回爹娘和忠仆。

“王墨淮?”她咬着这三个字,牙缝里都渗着寒意,“他现在,在做什么?”

“那狗汉奸!”张老丈气得浑身发抖,一口唾沫啐在了地上,“他投了倭贼,当了藤野的先锋官,穿着倭人的衣服,每天带着倭兵在齐都里烧杀抢掠,帮着藤野指认王府的人,齐朝的官员,不知道多少人家,被他害得家破人亡。现在整个齐都,没人不恨他,都在背后骂他是汉奸,是断子绝孙的狗东西!”

孟雨眠冷冷一笑,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刺骨的杀意。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