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章 嫂子。(1 / 2)

七月的塔河镇,夜里雨季来得猛。

江菀坐在兽医站前台算账。

算上这个月的结余,距离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独立诊所,还差八万。

“砰砰砰——”

卷帘门被拍响,江菀看了眼墙上的挂钟。

十一点四十。

这个点,这个拍门的力道。

整个塔河镇,会在深夜暴雨天跑来砸她卷帘门的人,只有一个。

合上账本,顺手拿起桌边的伞走过去。刚拉开半扇门,草腥味的冷雨扑面而来。

门外站着个高大的男人。

身高腿长,肩宽背阔,一件黑色冲锋衣被雨水浇透。

麦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,雨珠顺着鼻梁往下滚,落进紧抿的薄唇里。

“嫂子。”

江菀往后退了半步,给他留出一点檐下的位置:“这么晚下大雨,怎么不在牧场待着?”

“十七号难产,胎位不正,羊水已经破了两个小时。”柏聿没有废话,直接说明来意,“高山牧场路滑,我来接你。”

十七号是柏聿牧场里最金贵的一头种牛。

羊水破了两个小时,这个时间已经很危险了。

江菀敛眉,二话不说转身进屋拎起医药箱,套上雨衣:“走。”

皮卡车停在兽医站外,引擎没熄火。

柏聿上前去接她手里的医药箱,江菀手指微紧,避开了他的手。

“我自己拿,里面有易碎的玻璃药剂。”

手悬在半空,柏聿停顿了一秒,默默收回:“嗯。”

上了车,江菀坐在副驾驶,将沾了泥水的胶鞋往回缩了缩,不让泥水弄脏车垫。

开过半路,皮卡车猛地一个急刹。

江菀猝不及防往前倾,安全带勒住锁骨的同时,一只手臂从旁边横伸过来挡在她身前,防止她磕上去。

“怎么了?”

柏聿收回手,掌骨上被撞出了一道红印。

他面无表情,目光盯着前方的泥石流滑坡路段:“前面有落石,抓好扶手。”

车子重新启动,柏聿猛打方向盘,车身颠簸着从泥地里碾出一条路。

侧脸隐在车窗外晦暗的雨夜里,从始至终没再多看她一眼。

到了牧场牛棚,情况比江菀想的还要糟糕。

母牛倒在干草堆上喘着气,地上一滩带着血丝的羊水。

江菀脱下雨衣就跪在地上。

“手套。”

柏聿迅速递上长臂橡胶手套。

整条手臂探入产道,探查胎位:“头偏了,前肢卡在骨盆。我需要你帮忙推拉,听我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腥臭味充斥着牛棚,每一次收缩都绞着她的胳膊,已经疼得有些发木了。

柏聿手按在母牛的腹侧,听着她的指令一次次发力。

他力气大,但控制得好。江菀说慢就慢,说停就停。

整整一个小时,浑身黏液的小牛犊终于被拽了出来。

母牛哀鸣一声,转头去舔舐地上的小牛。

江菀松了力,坐在旁边的干草垛上,手套还没来得及摘,一块干净的热毛巾递到了面前。

柏聿不知什么时候端来了一盆热水。他半蹲在江菀面前,身躯快将头顶的灯光全部遮挡。

“擦擦汗。”他开口。

江菀去接,胳膊却止不住地打颤。

柏聿视线落在她手上,叹了口气,直接倾身把毛巾贴上了她的脸。

温热的毛巾擦过她的额头、鼻尖,动作小心翼翼。

冲锋衣焐干了一半,他身上混着雨和烟草的味道,不像柏珩。

柏珩身上永远是皂香,连去牧场巡视都不沾泥点。

他偶尔回来得早,看见她坐在客厅整理出诊记录,会笑一下:“菀菀,今天又去牛棚了?身上一股草味。”

她身上现在的味道也一定不好闻。

江菀回过神,偏头躲开触碰。

“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
她摘下手套,抓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,撑着膝盖站起身,走向水龙头洗手。

凉水冲过手腕的时候,酸胀感才慢慢缓解。

身后,柏聿保持着半蹲的姿势,手里空空如也。

热水盆里的水还在冒着白气,映出上方那盏灯泡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,慢慢握了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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