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7章 置气(2 / 2)

到那时候就好了。

离得远了,见不着了,念头自然就散了。

他们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,短暂地交错之后,只会越离越远。

电瓶车驶过一个弯道,盘山路的尽头是整片塔河镇的轮廓。

江菀深吸了一口山风,将胸口里那团涩意尽数吐了出去。

回到兽医站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林栀看到江菀回来,赶紧迎上去:“菀姐,你可算回来了。刚才镇东头的王叔打电话来,说他家的猪不知道怎么回事,一直抽搐,让你赶紧过去看看。我问了几个症状,听着像是中暑,但也不敢确定。”

“好,我知道了。我拿点药这就走。”

江菀没有片刻停歇,刚放下的医药箱打开来,取出用过的针管丢进废弃桶,又装了几支新的地塞米松和葡萄糖酸钙。

林栀有些心疼:“菀姐,你连口水都没喝呢,要不还是我去吧?你今天从早忙到现在……”

“不用,王叔家的猪我一直跟着,情况我熟。”

江菀安抚小姑娘几句:“你早点下班回家吧,别管我了。今天这一趟跑完,我又离我的新诊所近了一步。”

说完,她推开门,身影再次融入了塔河镇逐渐暗下去的天色中。

林栀叹了口气,转身回去收拾东西。

镇上新开的烤肉店里,灯光通亮。

夏天的傍晚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,店里坐了七八桌。

闻嘉宁坐在柏聿对面的卡座上,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菜单。

柏聿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搭在桌沿,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打火机上的凹坑。

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江菀那张祝她“百年好合”的脸。

说什么“长嫂如母”,当时脑子一热说出来,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。

可他就是控制不住。

“阿聿?”闻嘉宁见他发愣,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,抱怨起来:

“说真的,以后你还是尽量别让江医生上牧场了吧?虽然她是兽医,但毕竟是个女人,成天在脏兮兮的牛棚猪圈里转,弄得满身都是那个味儿……我才站了一会儿,都觉得快喘不上气了。”

“江医生也真是挺可怜的,这工作没什么体面,卓姨看着估计心里也犯堵吧。”

柏聿回过神,手指蓦地停住。

红彤彤的炭火烘烤着铁丝网,他看着明明灭灭的火光,神色冷了下去。

一身味儿?不体面?

正常人确实很难忍受牲畜棚里的脏乱环境。那个味道闻嘉宁嫌臭,出来后说了一路,还要先回家换身衣服。

可他鬼使神差地就想到了那个暴雨夜。

江菀那天在里面跪了一个多小时,羊水和血水弄了她一身都没皱过眉头。

突然觉得烦躁至极。

“我不吃了。”

闻嘉宁愣住了:“啊?怎么了?菜刚点好呀。”

“抱歉,突然想起来有点事,你慢慢吃,账记我头上。”

他站起来就走,闻嘉宁在身后叫他,他也没回头。

外面的夜风裹着山上下来的凉意扑了满脸。

柏聿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抬头看向镇子另一头兽医站的方向。

灯没亮,那栋二层小楼安安静静立在黑暗里。

又跑哪儿去了?

柏聿眉头紧锁。

塔河镇的基建本来就差,土路坑坑洼洼,路灯更是隔着几百米才有一盏,到了夜里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

也不知道她那辆破电瓶车的车灯到底有没有去修。

大黑天的,要是栽进路边的烂河沟里……

光是顺着这个念头想下去,柏聿就觉得一阵心烦意乱。

他咒骂了一声,大步冲向停在路边的皮卡,拉开车门重重摔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