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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驶入马路,汇入车流之中。沈凌星定了定神,道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前天。”沈秋宴听他声音还算稳,也安心了:“团队的人一直在盯这件事,直到前天才得到消息,是滨城那边有人给这个身份办销户手续。我派了人连夜赶过去……”
一个奇怪的停顿。
从挡风玻璃倾泄而下的阳光有些许的刺眼,沈凌星重新将墨镜戴上,好奇怪,他很平静:“然后呢?”
“嗯……”沈秋宴身为沈家的接班人,在商场浮沉多年,鲜有这么踟蹰磨叽的时候。
沈凌星很快了然:“没事,你说吧。哥,我已经三十多了。”
沈秋宴叹了口气,一声东西放下的轻响,大概是摘下了眼镜:“去办销户的是程朗的父亲,这人是那边村子里臭名昭著的赌鬼,欠了很多债,并且有非常严重的家暴史,程朗的母亲被他活活打死,程朗是因为能给家里赚钱,才没受太重的伤。”
沈凌星只在社会新闻和热搜上听过类似的事,而近几年,大约是大家也都习惯了,便出现得少了。在蜜罐子和温室里顺风顺水长大的沈二少简直像在听天方夜谭,匪夷所思道:“没人管吗?报警?”
“这在国内属于家务事。”沈秋宴无奈道。“他在里面待了三年,出来后一切照旧。”
沈凌星按了按眉心:“……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们这边用了一点儿手段让程朗的父亲说了实话。”沈秋宴道:“凌星,接下来的话你听了一定要保持冷静。当年程朗回国,的确是因为听到了我们的对话,但他不是想要辞职离开,他回去,是像自己的父亲出柜,并且断绝关系的。但那个男人没接受。”
昏暗的仓库,白发苍苍的缺牙老人,因为被动了“手段”而眼神浑浊,嘴角挂着涎水和诡异的笑容。
“那小兔崽子花了老子这么多钱,不想着娶个媳妇儿回来伺候他老子就算了,还想断绝关系?我呸!”老人古怪地笑着:“他拿了足足二十万给我,呵呵……二十万管个屁用!都不够塞牙缝的!不过他既然能拿出来这么多年,说明他那个男姘头肯定有钱……”
“我喊他留下吃顿饭,他同意了,个蠢货,水里放了药都不知道!”
“我只是想给他点教训,打断他的腿,让他没法儿跑,结果一不小心&ash;&ash;我真是一不小心!”
“我也不知道那根棍子是怎么打到他的头的!”
“早知道还有人在找他,就不来多跑这一趟了,人真是不能好心啊,是不是?呵呵呵呵……”
……
“他回了家……?”沈凌星攥紧了方向盘:“他回了家当年怎么会找不到&ash;&ash;”
声音突然顿住。
当年得知程朗离开,沈凌星气得要死,心想爱走就走吧,我还差你一个?
最后过了三个多月快四个月,才勉强放下没用的面子,给大哥打了电话。
那时候早就什么都迟了。
程朗一路飞机回国,开了车,去的却是大巴站。大概是害怕车子也被押走,那毕竟是车队的车。他坐上大巴,又多番转车,加上部分路段的监控没法儿保存那么长时间,原本清晰的动线变得断断续续,最后彻底消失。
沈家的人在找人方面的确下了功夫,但也没做到掘地三尺那种地步,他们去了程朗的老家,晃了一圈,没人说见过程朗,便离开了。
却没想过,程朗多年不曾回家,跟着车队东奔西走,模样早已不同,村里人只知道有一个高个的帅小伙来了村里,却不知道那是程朗。
一念之差而已。
沈秋宴显然早就想通了其中关节,短暂沉默后,他道:“那个男人已经被送进监狱了,确定死刑。昨天我让人给程朗办了葬礼,就葬在他母亲的旁边。我把地址短信发你,等你回国,可以来看看他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“开车小心,注意安全。”
“嗯。”
沈凌星挂了电话。
阳光还是很明媚,天空仍然湛蓝,风从微微打开的车窗吹进,带着海风咸咸的气味。路边打扮漂亮的女孩子正靠在一起拍照,海鸥飞过,叫声响亮。
阿布扎比是F1世界赛的最后一站,选手们在这里激烈角逐,决出最后的冠军。人声鼎沸,聚光灯下,鲜花赞美,是无数车手梦中的地方。
在京市车场复健时,沈凌星抱着程朗,曾自信满满地同他说,总有一天,他会带他来这个地方。
程朗身上带着淡淡的香草烟的味道,笑着说相信他。
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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