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(1 / 1)

“九点起喝了瓶烧酒。”

“偏偏路灯下看见被丢弃的刀。要是没看见绝不至于……”

“垃圾袋外露出刀柄。狗改不了吃屎,用惯刀的人自然眼尖。冲过去抽出刀本想吓唬,就往大腿捅了几下。没想杀人。”

“我左右手都能用,左手两下换右手一下。捅的大腿,真没想到会死人。”

他开口瞬间,审讯室空气骤然凝重。前黑道成员瑟缩了下,随即点头。

“黑道捅人大腿不知道会死?主张伤害致死?甚至声称伤害都是偶然?”

“动机我不清楚。但黑道捅大腿致失血性休克死亡,再主张伤害致死减刑这手法太老套了吧?”

大腿动脉破裂极易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。经验丰富的黑道常借此规避重刑。

“哎哟检察官!这话吓人。我从没因杀人罪服刑,不是所有混组织的都杀人。”

“恰巧现场有刀的说辞难以采信。就算捡拾凶器,以偶然杀人起诉最多判十五年。人命未免太廉价。”

“我不信。黑道是犯罪专家,拿钱办事的职业选手。不可能无缘无故杀人。”

朱检察官突然看向我。这是需要配合的信号。

“崔先生待过的不是普通混混团体,而是能上黑道谱系的丹贤'家族派'。这种级别不会无端杀人。”

崔某眉心一跳但很快恢复。

“驱动黑道的只有金钱。”

“假设真是争执致死。为何不取死者金戒指和钱包?既然杀人,没理由放过财物。莫非另有利益输送?”

“倒很镇定嘛。确认被害人流血后,你是走开的而非跑离。”

尽管配合默契,审讯仍陷入僵局。

疲惫地走出审讯室时,朱检察官突然拽住我胳膊。我又不争气地浑身一颤。

“是,检察官。”

银色垃圾桶积满烟蒂,此刻却空无一人。

“准备周到。”

“哦,不是为我准备的?有点伤心。还以为李主任想着我呢。”

他叼着细长香烟倾身,我拢手挡风点燃火苗。火光将他脸颊染成绯红。

正要自点香烟时,他拦住我,将燃着的烟头凑近。我收起打火机就着他的烟点燃。耳膜随脉搏轰鸣。故作镇定地吐烟圈道:“可以用打火机。”

这轻佻话与他极不相称。他突然问:“纠缠李主任的前辈,也说过喜欢你这张脸?”

“除去脸就所剩无几了吧。”

实在难以理解。办案时默契十足,其余时间却难以沟通。

我仍只做样子地抽烟。他深吸一口望向渐暗的天色。

“难说……证据确凿供词一致。虽直觉有杀人故意,但金融记录清白,与死者无交集。或许我们对前黑道偏见太深。”

“检察官另有高见?”

他掐灭半截香烟。我望着指间燃烧的烟卷问:“怎样才能不失望?”

“这有什么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明白。”“……”

“明白。”

朱检察官突然中断话语,仿佛在等待我接续。寒风卷走烟头积攒的灰烬,我犹豫着冻僵的嘴唇终于翕动。

“错。必须残忍地结案。”

“得给那个杀人渣滓求处最高刑期。就算法官当庭驳回量刑建议推翻我逻辑。”

“在公诉检察官带着案卷走上法庭前,那杂种终究还在我的天平上。我要往另一端放上最重的砝码这样世界才能勉强平衡。不对吗?”

我强抑颤抖回答:“……您说得对。”

“明白。我会继续调查。”

但若警方像方才的我那样轻信前黑道供词,或许确实遗漏了什么。我将烟头碾灭在银色垃圾桶边缘,跟随朱检察官离开天台。

走在前方的他在楼梯转角停步回望。

“不可能。今天之内改不了想法,提议就作废。说明你能力低于预期。”

他眼中骤然浮现的怀疑或许源于这个问题。但这是我必须确认的底线。

否则不会设定“今天之内“的期限。

“嗯。”

回到检察官室,宋课长与卢调查官早已下班。多希望有其他同事在场唯有这时朱检察官才会稍显温和。

“真能凭刀柄就认出凶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