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现代文明的鹰城(1 / 1)

它们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,猛地插进她记忆的锁孔,用力一拧。

五年了。

整整五年了。

被巨兽追逐的恐惧,初到异世的绝望,被当作所有物的屈辱,在无数个夜晚独自哭泣的崩溃……

所有被她强行压抑在心底的,属于明曦而不是雌性的记忆,在这一刻,如山洪般决堤。

眼前的集市,那些高大的兽人,那些原始的摊位,瞬间褪去了颜色,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。

只有那个穿着现代服饰的背影,是如此的清晰,如此的刺眼。

“等等!”

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,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颤抖。

她甩开了雷的手。

不顾一切地,朝那个身影追了过去。

“曦曦!”

雷的大吼在身后炸响。

扶风的眼神,也在瞬间变得冰冷刺骨。

他们看到她挣脱束缚,看到她不顾一切地冲向另一个雄性。

滔天的嫉妒与怒火,几乎要将他们的理智焚烧殆尽。

那个穿着灰色t恤的兽人听到了声音,疑惑地转过身。

他很高,身形挺拔,有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。

当他看到一个戴着面纱的雌性正踉踉跄跄地朝自己跑来时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
而当他看到紧随其后的雷与扶风时,那丝讶异,立刻变成了浓重的警惕与戒备。

“你的衣服……”

明曦终于冲到了他的面前,她大口地喘着气,一双琥珀色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他身上的衣服。

“你的衣服……是哪里来的?”

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。

鹰族兽人被她这副模样弄得一头雾水。
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两道充满杀气的身影,已经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了中间。

雷那巨大的身躯,投下了一片沉重的阴影,橙黄色的虎瞳里,是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
“她问你话呢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扶风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,眼下的红色纹路,像是干涸的血泪。

他的目光,像最锋利的手术刀,在那鹰族兽人的身上一寸寸地刮过,仿佛在研究从哪里下刀,才能让他最痛苦。

鹰族兽人额头上的冷汗,瞬间就冒了出来。

他能感觉到,眼前这两个雄性,是真的想杀了他。

“这……这是我们鹰城的衣服啊。”

他连忙开口解释,声音都有些结巴。

“鹰城?”

明曦的心脏,狠狠地抽动了一下。

这个陌生的地名,像一根针,刺破了她心中某个不切实际的幻想,却又带来了新的、更剧烈的疑问。

“鹰城在哪里?这衣服……是你们部落一开始就有的吗?”

“鹰城在最远的南方。”

感受到那两道死亡视线丝毫没有减弱,鹰族兽人不敢有任何隐瞒,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出来。

“这衣服当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!是我们的首领来了之后,才教我们做的!”

提到他们的首领,鹰族兽人的脸上,瞬间涌上了无比的骄傲与崇拜,连恐惧都冲淡了几分。

“我们首领可厉害了!他来了之后,我们鹰城再也不住会漏雨的巢穴了!”

“他教我们用木材石头和一种特殊的泥浆,盖起了坚不可摧的房子!冬暖夏凉,再大的风雪都不怕!”

雷和扶风对视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
坚不可摧的房子?

这已经超出了普通部落的认知范围。

鹰族兽人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神色,依旧滔滔不绝地讲述着。

“我们还有了吃不完的食物!首领教我们开垦土地,种一种叫麦的植物,磨成粉就能做出很香的白面包!”

“他还教我们驯养了一些温顺的野兽,圈养起来,想吃肉随时都有!”

“面包?”

明曦的身体晃了晃,几乎要站立不稳。

这个词,对她来说,是那么的遥远,又那么的熟悉。

那是属于文明世界的词汇。

鹰族兽人越说越兴奋。

“我们还有了各种各样的岗位!有的负责种地,有的负责盖房子,有的负责巡逻!我们每天去干活,能得到钱!”

“用钱,可以去商店里,买到任何我们想要的东西!吃的,穿的,用的,什么都有!”

商店……钱……岗位……

一个又一个现代社会的概念,从一个原始兽人的口中说出,形成了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冲击。

雷听得一愣一愣的,他那简单的脑子已经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,但他敏锐的野兽直觉告诉他,这个鹰城,很可怕。

扶风的脸色,则已经沉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
他比雷想得更深。

这不仅仅是可怕,这是一种颠覆。

这个鹰城的首领,拥有着足以改变整个兽人世界格局的知识与力量。

他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,建立一个全新的文明秩序。

相比于卡俄斯部落还在用神迹和武力编织权力大网,对方的手段,显然要高明得多,也稳固得多。

这是一个……无比强大的竞争者。

一个足以威胁到他所有计划,威胁到他对明曦掌控的,巨大变数。

明曦已经听不见他们在想什么了。

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鹰族兽人那眉飞色舞的描述。

坚固的房屋,是她曾经温暖的家。

吃不完的食物,是她从未担心过的一日三餐。

有秩序的社会,是她早已习惯的和平安宁。

那些她以为早已被埋葬在另一个时空里,再也无法触及的日常,竟然在这个野蛮荒芜的世界,被另一个人,重建了起来。

巨大的酸楚与委屈,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。

为什么?

为什么有人可以重建文明,而她,却只能像一件货物一样,在不同的雄性之间辗转,用眼泪去换取片刻的安宁?

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一切?

泪水,再也控制不住。

它们决堤而出,顺着脸颊滑落,浸湿了那层薄薄的纱衣。

不是那种带着目的性的,惹人怜爱的哭泣。

而是压抑了五年之后,最纯粹的,绝望的宣泄。

她哭得无声无息,身体却因为剧烈的抽噎而颤抖着。

“喂,你……你哭什么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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