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46章 潜伏十载纯纯大冤种(2 / 2)

军装上没有褶皱,领花端端正正,只有右手虎口的位置蹭破了一点皮,渗出了一线细红。

他走上台阶,回到程美丽右边那把加椅上坐下来。

程美丽的目光从包面上抬起来,扫了一眼他的右手。

“破了。”

“擦伤。”

“回去上药。”

“嗯。”

两个人的对话加在一起不超过十个字。

但程美丽的右手从包面上移开了,搭到了陆川的左手手背上。

手指没有收紧,就那么轻轻地搁着。

陆川没有回握。

但他的手没有动。

首长从主席台后方那排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
秘书跟在他右后方半步,手里的笔记本翻开着,钢笔还架在指间。

首长摆了一下手。

秘书停住了脚步。

他一个人走下了主席台的台阶,穿过第一排座椅之间的过道,在陆川面前站定。

陆川从椅子上站起来,立正。

“首长。”

首长看着他。

六十多岁的人,站得比在场一半的年轻军官都直。

他没有问“鱼刺”的事。

没有问注射枪里装的是什么。

没有问这个人潜伏了多少年,向谁汇报,传了多少情报。

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:

“你那十一个弟兄,家里现在什么情况?”

会场里的嘈杂声又一次安静下来了。

陆川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他的嘴唇张了一次,没出声。

又张了一次。

“赵勇的母亲,去年查出了肺病,在县医院住了四个月,钱不够,我垫了一部分。”

首长的眉心皱了一下。

“孙铁柱的女儿今年五岁了,她妈改嫁去了隔壁镇,孩子跟奶奶过。”

“马文昌的母亲眼睛没治好,住在村口他二叔家里,房子漏雨。”

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说,语速不快,每个人后面都跟着一段不长的近况。

说到第七个名字的时候,他的声音又沉了半个音调。

“刘海东的妹妹,缝纫机到现在没攒够,我去年托人送了一台过去,她没要。”

“为什么?”首长问。

“说是不知道谁送的,不敢收。”

首长没有再说话。

他站在那里,两只手背在身后,手指攥着手指。

程美丽坐在旁边,听着陆川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下去。

她的表情始终是平的。

润唇膏的淡薄荷味还留在嘴唇上。

但她搭在陆川手背上的那几根手指,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紧了。

陆川念完了第十一个名字。

会场里没有声音。

首长沉默了三秒,偏过头,对台阶上的秘书开了口。

“记下来,十一户,一户不落。全部按烈属最高标准重新评定,住房、医疗、子女教育,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落实方案。”

秘书的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划过去,刮出了细密的沙沙声。

首长收回目光,重新看着陆川。

“还有你。”

陆川站得笔直,没有接话。

“五年了,”首长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,“该还你的,一笔都不会少。”

他转身往主席台的方向走了回去。

背影走出三步远的时候,程美丽感觉到陆川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腕抖了一下。

只抖了一下。

她没有回头看他。

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擦了一下,然后收回来,重新放到了包面上。

陆川在她旁边坐下了。

两个人并排坐着,中间隔着一条椅子扶手的距离。

会场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,一深一浅,两个影子拉得很长。

程美丽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提包面上那道刚才被她攥出来的褶痕。

包是系统兑的,材质很好。

这道褶痕,回去用蒸汽熨斗熨一下应该能平。

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