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是陷阱(1 / 1)
马车一路前行,吕晚晚将心中所想细细说与裴语嫣听。
“商船与各个商户签订契约,是商户们为了保证货品到达之后,供应的是他们,而非旁人家,预先给付定金。”
“四倍赔偿,也是基于货品若是专供别家。”
“而商船出事是天灾人祸,并非商船故意为之,怎可能依毁约而赔偿?这不合理。”
裴语嫣这会儿冷静,也反应过来,问道:“我们商船出事,也是受害之人,那些商户急不可耐上前要赔偿,更像是……故意为之。”
“恐怕是有人早就商议好了的,欺你母亲那两条商船无人打理罢了。”
裴语嫣一向温柔良善,可最近经历的这些事,竟让她有不寒而栗之感。
一时间恍惚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姨娘,我们……该怎么办?”
四倍赔偿有近万两了,且不论一时半会儿如何筹措万两白银,实在是不甘心。
尤其是听了吕晚晚的话,让裴语嫣明白,他们就不应该赔偿这些银钱。
裴语嫣握了握拳:“有商会在,我们据理力争,他们应当,不敢再闹。”
“商会?”吕晚晚冷笑,“所有的契约都是要在商会留底,以便后续有纠纷时查证。商会主事如何会纵容这样不合理的契约签订?”
裴语嫣白了脸:“他们合谋。难怪姨娘您要报官。”
吕晚晚道:“商户之间的纠纷,虽然着急却没有格外的要紧。倒是商船伙计们的家人,未必好解决。”
想到商船出事,没了那么多人,裴语嫣心内沉甸甸的:“多给些赔偿吧。”
“大小姐你要记住,银钱能解决的,其实是最简单的事情。”
裴语嫣没理解:“什么?”
吕晚晚眼眸沉了沉:“昨夜商船出事,今日这么早,他们的家人就得了消息,堵在码头讨要说法。”
裴语嫣彻底明白:“也是故意的,甚至背后之人,早就知道我们的船会沉!姨娘,他们不仅谋财,还害命啊!”
她整个人都在发抖,实在想不明白,为了两艘货船,不顾惜那十八个人的性命吗?
“姨娘,出门时你带上父亲的护卫,不单单是为了我们自身的安全,对吗?”
吕晚晚笑起来:“大小姐果真聪慧。”
裴语嫣知道吕晚晚这是教她处事之道,心内十分感动。
又疑惑:“婉辞妹妹今日有事吗?应该带上她。”
吕晚晚说:“我让人报官,她不放心,非要亲自去一趟。”
事情紧急,马车行得快,很快就到了码头。
原本商船停留的地方,聚集了太多的人,一边是拿着契约前来讨要赔偿的商户,一边是为了家人失踪过来哭诉的普通百姓。
还有不少闻声而来看热闹的人。
“我们是签了契的,那批货价值七百两,四倍赔偿,应该赔给我两千八!拿钱,拿钱!”
“我的一千五百多,算一千五,赔钱。”
“还有我的……”
哭得惊天动地的伙计家人们,则更热闹。
“我的儿,来你们商船干活才半年,怎就把命给搭上了?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!”
“我的儿,来你们商船干活才半年,怎就把命给搭上了?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!”
“原是听说你们商船工钱给得高,我儿才来的,现下我竟是连个养老送终的人,都没有了吗?”
“相公跟船没了,我一人拖着三个孩子,可怎么活啊!”
这些话落在裴语嫣的耳朵里,如同针扎一般,叫她难过,更叫她愧疚。
死了人,有这么多户人家都如此凄凉。
吕晚晚戴好幕篱下车,闹事的商户眼尖,立刻就要围上来。
但裴同烽的护卫不是吃素的,为首的彭磊大喝一声:“忠勇侯府主子在此,何人胆敢冲撞?”
侯府声望不小,这些商户与百姓都是普通人,不敢造次。
但见着下车的是两名女人,他们胆怯的目光中,又透出许多不屑来。
这样的目光,让裴语嫣十分不喜。
吕晚晚倒是很淡定,走到廊下看了随侍的婆子一眼。
婆子立刻大声喝道:“主子来了,竟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?”
那几个商会的老者也都惊了惊,连忙退开位置,命人搬了两张椅子过来。
等吕晚晚二人坐下,商会几人中间,一个留着鼠须的老者,冲着那群闹事之人使了个眼色。
他们就又闹开了。
“你们既然是忠勇侯府的人,就应该处理这些事情,这次我们损失巨大,你们不能不赔!”
“对,我们还等着那批货呢,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裴语嫣心中忐忑,真想出口质问,到底是谁同他们签下那样不合理的契约。
可没听到吕晚晚的声音,她只能按捺住,不想打草惊蛇。
见上首的两位女人没有说话,商户喧闹的声音更大了些。
鼠须老者这才上前,堆着笑容问道:“东家,这事儿也不能不处理,是吧?”
吕晚晚语气冷淡:“嗯。”
原本商会这群人,早就得知侯府主母对外说是病重,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权利,不足为惧。
如今瞧见过来的是两名女人,其中一名从体态看来,还是个年岁小的少女。
他们更生轻蔑之心,觉得稍作恐吓,定能将她们吓得不知所措。到时候他们出面降低一些赔偿,这两条商船,自是顺利到手了。
想到这里,鼠须老者命人将契书拿出来,亲自递送上前:“东家请看,这是当初,侯府主事与各商行签订的契书。”
但他还没走过去,却被护卫冷喝一声:“大胆,侯府主子,岂是你们能靠近的?”
“这……”鼠须老者一怔,到底不敢造次,犹豫地举着手中的契书。
吕晚晚这才看向鼠须老者说:“此事不急,容后再议。”
鼠须老者皱眉:“东家,若此事不好好处理,落得个毁契的名声,于侯府不利啊。侯爷在朝堂之上,又如何立足呢?”
他自认为将侯爷的名头抬出来,侯府女眷哪里敢再说二话?
但吕晚晚依旧淡淡的:“我何曾说不处理了?只是事急从权,死者为大,难道不应该先处理商船那些失踪伙计们的事情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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