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鬼胎(1 / 1)
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声响。

“砰!砰砰砰——!!!”

“开门!快开门!”

“官府查案!速速开门!再不开门,我们就撞进去了!”

震耳欲聋的砸门声,混杂着官差的呼喝,猛然从姜府紧闭的朱漆大门方向传来!

姜绾心茫然地抬起头。

她脸上血泪模糊,嘴角还残留着暗红的碎末,手中那团血肉模糊的脏器,因为她松手而滑落少许。

就在这时,一道快如闪电的瘦小黑影猛地从窗外扑入,一口叼走了姜绾心手中最后小半块肝脏!

而后再次窜出窗外,消失在浓郁的夜色里!

姜珩听到砸门声,立刻快步走向花厅门口,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,错过了黑猫夺食这短暂的一幕。

姜绾心吓了一跳,保持着双手虚捧的姿势,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。

她嘴唇哆嗦着,脑海一片空白。

刚才……那是只猫?

姜府上下从不养猫,哪里来的黑猫?

姜绾心终于反应过来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,让她想要开口告诉兄长。

姜珩恰在这时转过了脸。

看着兄长那阴鸷的侧脸,话到嘴边,又胆怯地咽了回去。

姜绾心颤抖着嘴唇,最终什么也没敢说出来。

外面的砸门声和呼喝声越来越急,越来越响,其间还夹杂着一些七嘴八舌的嚷嚷声:

“官爷!就是这家!方才一直听到,他们家里头有猫在打架!叫得那个惨哟!”

“是啊官爷,我们家的花狸猫,今晚不知怎的,一个劲儿往这个方向跑,叫都叫不回!”

“这姜家……是不是不太干净啊?怎么招来这么多野猫?”

姜绾心听着外面的嘈杂,心头的不安达到了。

她挣扎着站起身,踉跄着走到靠近前院的窗户边,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——

这一看,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,头皮炸开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!

只见姜府原本空旷寂静的前院里,此刻,影影绰绰,竟然到处都是猫!

花坛边,假山石顶,甚至树枝上……

一双双绿油油、闪烁着幽冷光芒的眼睛,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地亮起。

如同夏夜坟地里的鬼火,密密麻麻,数不清有多少!

黑的,白的,黄的,花的……各种毛色的猫,或蹲或伏,或悄然走动,几乎占据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
它们并不叫唤,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,无数道冰冷的视线,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投向花厅这个方向!

整个姜府庭院,在夜色笼罩下,竟被这上百只悄无声息的猫群,衬托得如同幽冥之地,阴森到了极点!

突然,姜绾心的目光与其中一道幽绿视线对上了!

那是一只蹲在院中石灯罩顶上的黑猫。

借着灯笼的光,姜绾心惊恐地看到,那只黑猫的嘴角,还残留着一抹新鲜的猩红!

正是刚才抢走她手中肝脏的那一只!

那黑猫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窥视,绿莹莹的猫眼,冷冷地睇视着她。

随后,它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,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。

那动作,带着一种似人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。

姜绾心吓得魂飞魄散,倒吸一口凉气,腿一软就要瘫倒。

就在这时,姜珩已经迅速判断清楚形势。

他脸色阴沉得可怕,眼中杀机四溢,行事却异常冷静。

他脸色阴沉得可怕,眼中杀机四溢,行事却异常冷静。

他一把揪住姜绾心的后衣领,与此同时,他目光如电,扫过一旁呆站着的婢女。

说时迟那时快,他手臂一揽,将那婢女包夹在肘弯,指尖寒光一闪。

一股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!

姜珩一把抓住那鲜血狂喷的婢女,将她朝着花厅正门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!

同时借着这股反力,拽紧姜绾心,毫不犹豫地撞开窗棂翻了出去,迅速融入后院更深的黑暗之中!

“兄、兄长,猫……好多猫……”

被拖着在黑暗中疾行的姜绾心,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。

她带着哭腔,语无伦次地呢喃。

脑海中那满院子绿油油眼睛的景象挥之不去。

姜珩的脸色在黑暗中更加阴沉。

他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,寻找着早已规划好的逃脱路径。

鬼胎秘术,至阴至邪。

此法并非真正受孕,而是以五位至亲特定身体部位为引,混合施术者的精血,再辅以邪咒和特殊药物——

在女子胞宫内,强行凝聚一团至阴至邪的“胎气”。

然而,此术有一致命弱点,在术法接近完成之时,极易招阴!

尤其是猫,特别是本身具有一定灵性、毛色纯黑或纯白的猫!

猫属阴,眼通幽,对这类强行凝聚的阴邪气息,有着本能的厌恶与攻击欲。

它们会聚集而来,试图“驱邪”。

其中,黑猫性最阴,却也最为“辟邪”,对这类鬼胎邪气的感应最强,追逐也最为执着。

因此,施术最后关头,施术者与承载鬼胎者,最需警惕的,便是猫。

尤其是黑猫的干扰与攻击。

今夜姜府群猫汇聚,正是此术即将功成、阴邪外泄引来的异象!

“放心。”姜珩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,

“用不了多久……再凶的猫见到你,也只会绕道走。”

姜绾心听得似懂非懂。

但此前姜珩给她讲过大致步骤,她响起了另一件同样让她心神不宁的事:

“兄长……我们明日,还去刑部大牢吗?父亲他……”

姜珩脚步不停,脸色却更加难看,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烦躁与狠戾:“去不得!

方才那伙人,有脚夫有老翁,还有穿官服的混在其中,看似毫不相干,实则是有人故意搅局,来坏我们好事的!”

他眼中寒光闪烁。

之前盗取杨氏三人尸身时,毕竟仓促,留下了痕迹。

看来……云昭那个贱人,已经听到风声,防范起来了。

想起云昭,他几乎是咬牙切齿,恨意滔天:“狗皇帝!”

都怪那狗皇帝,非要云昭当什么玄察司主!

否则她区区一个女子,怎可能这般招摇,随时调动官府力量,把他逼得像丧家之犬,只能东躲西藏!

姜绾心听得心惊肉跳,声音发颤:“云昭肯定……肯定已经派人在刑部大牢埋伏好了,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。”

姜珩没有说话,算是默许了她的猜测。

姜绾心却有些慌了:“我们不去大牢了?

可、可兄长你之前明明说,最后一步,必须要在刑部大牢,见到父亲,在他面前才能完成……”

就在这时,两人已经绕到了姜府后巷一处极其隐蔽的角落。

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青布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,车夫戴着斗笠,低垂着头,仿佛睡着了一般。

姜珩拉着姜绾心迅速钻入马车,低喝一声:“走!”

姜珩拉着姜绾心迅速钻入马车,低喝一声:“走!”

马车立刻启动,悄无声息地驶入夜幕笼罩的巷道。

车厢内狭窄昏暗,只有从车帘缝隙透入的零星月光。

姜绾心惊魂未定,缩在角落,却见姜珩坐下后,开始脱掉自己脚上那双沾了些许泥土的靴子。

“兄长……?”

姜绾心不明所以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浓浓的疑惑和未褪的怯意。

她看着兄长苍白的侧脸,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静,这沉静比暴怒更让她心慌。

姜珩没有回答,脱掉靴袜后,露出一只苍白却骨节分明的脚。

然后,他摸出了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。

在姜绾心几乎要溢出的惊叫声中,他手起刀落,动作干脆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——

“噗!”

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
一截苍白带着血迹的小脚趾,滚落在车厢地板上。

断口处,鲜血汹涌而出,瞬间染红了苍白的脚背。

“啊——!!!”

识海深处,真正的姜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无声嘶吼!

“你这个疯子!我是朝廷命官!进士出身!朝廷有明制,官员躯体不得残缺!

你让我以后如何见人!我还怎么去求娶荣听雪!”

占据主导的“他”在翻腾的识海中冷声命道:

“闭嘴。吵死了。”

“若非还需要你这身皮囊和身份去办事,我砍的,就是你身上其他地方了。”

那声音顿了顿,带着不容置疑的漠然:

“断一指而保全身,已是便宜你了。

少了一根小脚趾,仔细包扎好,套上靴袜,宽袍大袖之下,谁会知道?谁能看见?

大呼小叫!少见多怪!”

姜珩的意识在剧烈颤抖,愤怒与恐惧交织。

他深知这个“他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,但这条青云之路的代价,比他从前以为的还要惨痛。

但现在,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。

车厢内,浓重的血腥味开始弥漫开来。

姜绾心已经吓得魂不附体,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有失声尖叫。

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,混合着之前未干的血污,在她脸上冲出凌乱的沟壑。

她看着兄长脚上狰狞的伤口和汩汩外冒的鲜血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姜珩却仿佛那不断流血的脚不是自己的一般。

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显露出身体正承受的痛苦。

他看也没看姜绾心,径直伸手,将她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帕子一把扯了过来。

然后,他动作迅速地包裹住脚上流血不止的伤口,用力按压止血。

“还有吗?”

姜绾心后知后觉,动作僵硬地从袖里又抽出一条帕子。

姜珩接过,将地上那截断趾拾起,仔细包裹好,然后揣入了袖中。

姜绾心眼见不用她生吃那东西,不由大大松了口气。

“告诉车夫——”他命道,“改道,回太子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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