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嫂子,帮我演场戏(1 / 1)

张大嘴气喘吁吁地一口气跑出了牛家村。

直到钻进了一片没人经过的野坟地,才敢停下发软的脚后跟。

四周阴风阵阵,他却顾不上害怕。

他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草纸。

借着惨白的月光,盯着上面的字。

“猪油三斤、草木灰一斗……需过细筛三次……”

再往下看,那几个字让他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

“引子:精硝五钱、上等碱石半两……切记火候,过猛则废。”

张大嘴虽然大字不识一箩筐,但这精硝和碱石,他可是听镇上说书的讲过,那是只有那些炼丹的道士或者是大作坊才用得起的金贵玩意儿!

“真的……这肯定是真的!”

张大嘴捧着那张皱巴巴的纸,喉结猛地上下滚动,他把脸埋进纸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怪不得张粗壮那小子能做出那般神物,原来窍门全在这几味药引子上!

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,贴身藏在裤裆里的暗袋里,生怕被人抢了去。

“张粗壮啊张粗壮,你个傻大个,等着吧!”

张大嘴咬着牙,脸上露出狞笑。

“等老子把这买卖做成了,成了这十里八乡的首富,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家的破房子买下来当茅坑!至于你那个水灵灵的嫂子……”

他伸出舌头,滋溜一声舔过干裂的嘴角,甚至对着空气虚抓了一把,像是已经捏住了那个女人的下巴。

怀揣着这不可告人的宏图霸业,张大嘴连夜朝着清河镇狂奔而去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粗壮的脸上,让他爽到了骨子里。

……

翌日,晨光熹微。

牛家村还沉浸在鸡鸣犬吠的宁静中,一声惨叫,骤然划破了长空!

“啊!!!”

“我的命根子啊!那个杀千刀的偷了我的方子啊!”

这声音,正是从村西头张家的小院里传出来的,听着那叫一个撕心裂肺。

屋内,刚穿好一只鞋的柳媚,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吓得手一抖,鞋子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
是小叔!

她从未听过小叔发出如此绝望的声音。

“小叔!”

柳媚顾不得许多,披散着头发,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。

院子里一片狼藉。

原本整洁的地面被翻得乱七八糟,墙角的几块青砖被撬开扔在一旁。

张粗壮正跪在地上,双手疯狂地在那个空荡荡的砖洞里掏着,指甲里全是泥土,额头上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“没了……都没了……”

张粗壮双眼赤红,回头看向柳媚时,那种颓废和惊恐,让柳媚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。

“嫂子……完了,咱们家发财的方子……被人偷了!”

“什,什么?!”

柳媚只觉得眼前一黑,脚下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

方子被偷了?

方子被偷了?

那可是小叔这几天没日没夜琢磨出来的,是他们这个家唯一的指望,是他们以后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气啊!

现在,没了?

柳媚只觉得两条腿像是被抽了骨头,身子晃了两晃,若不是手撑着门框,整个人都要瘫下去,眼泪还没来得及擦,喉咙里先挤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。
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昨天还在的……”

柳媚慌乱地冲过去,跟着张粗壮一起扒拉那个土坑,指尖被粗糙的砖石磨破了皮也毫无知觉。

“都怪我……都怪我睡得太死……”

柳媚哭得浑身发抖,声音里充满了自责。

“我是个丧门星,是我没看好家……”

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崩溃的女人,张粗壮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心疼。

但他知道,这戏还得演全套,那个偷方子的人肯定还没走远,或者留了眼线。

“嫂子!”

张粗壮猛地一把抓住柳媚冰凉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直接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
“别哭了!哭有个屁用!”

他吼了一声,随即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院墙外。

下一秒。

他粗暴地拉着柳媚,大步流星地拖进堂屋。

“砰!”

房门被重重关上,门栓咔哒一声落下。

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。

柳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懵了。

她背靠着门板,看着步步逼近的张粗壮,泪眼婆娑:

“小叔,你别急,我想办法……”

“我去求村长,哪怕我去给人家当牛做马,也要把方子找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。

“嘘~!”

柳媚瞪大了眼睛。

只见刚才还一脸绝望暴躁的张粗壮,他原本紧绷得像块石头的脸部肌肉瞬间松弛下来,那双眸子里的红血丝虽然还在,却没了焦躁乱转的慌乱,反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。

张粗壮凑到柳媚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带着一股热气钻进她的耳蜗:

“嫂子,别怕。”

“那方子,是我故意让他偷走的。”

柳媚的身子僵住了,连呼吸都忘了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一眨一眨地看着他,满眼的不可置信。

故意的?

“要是真的宝贝,我能随便塞在砖头缝里?”

张粗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,手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。

“那是张催命符,谁拿了,谁就要倒大霉。”

柳媚愣了好半晌,那口气才顺过来。

紧接着脸颊腾地烧了起来,连耳根子都红透了。

她咬着下唇,在那硬邦邦的胸口狠狠剜了一眼。

她咬着下唇,在那硬邦邦的胸口狠狠剜了一眼。

这个坏人!

看着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他居然还能眼皮都不眨地演下去!

柳媚脸颊涨红,想也没想,抡起小粉拳就在张粗壮硬邦邦的胸口捶了一下。

“你……你吓死我了!你知不知道我刚才都想……”

想去死了。

张粗壮顺势握住她的拳头,并没有嬉皮笑脸,而是神色一肃,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。

“嫂子,这事儿还没完。”

“鱼虽然咬钩了,但咱们得把这戏演得像真的,不然那贼精的人一旦回过味来,咱们家才是真的有大麻烦。”

听到大麻烦三个字,柳媚立刻收起了小女儿情态,紧张地反握住他的手:

“小叔,你要我做什么?”

张粗壮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钱袋子,郑重地塞进她手心。

“接下来,全看你的演技了。”

“你现在就去村里买猪油,记住,要表现得走投无路,像是咱们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。”

“无论谁问,你都要咬死说方子丢了,咱们只能凭着记忆瞎做,明白吗?”

柳媚深吸一口气,紧紧攥着钱袋。

她知道,这不仅是帮小叔,更是为了护住这个家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她的眼神从怯懦变得坚定,“我一定不给你拖后腿。”

……

半个时辰后。

李屠户家的肉案前。

柳媚红着眼眶,头发还有些凌乱,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
“婶子,这猪板油……我全要了。”

正在切肉的屠户老婆停下刀,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在柳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
这大清早的,张家闹的那一出早就传开了。

“哟,柳媚啊。”

屠户老婆皮笑肉不笑地擦了擦手上的油。

“听说你家遭贼了?”

“那宝贝方子都没了,你买这么多油干啥?”

“这不是糟践钱吗?”

周围几个买肉的村民也都竖起了耳朵,目光落在柳媚身上。

这是试探!

柳媚的心脏狂跳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她知道,这屠户老婆嘴碎且精明,要是被她看出破绽,村里人就都知道了。

柳媚低下头,强迫自己回想早晨那种绝望的感觉。

再抬起头时,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,声音带着颤抖和哽咽:

“婶子,您就别问了……”

“方子是丢了,可……可日子还得过啊。”

“方子是丢了,可……可日子还得过啊。”

她吸了吸鼻子,有些语无伦次地比划着:

“小叔说他记得个大概,好像是加这个,又好像是加那个……我们如果不试试,之前的本钱就全赔进去了。婶子,您行行好,卖给我吧,要是这回再做不成,我们就……”

说到最后,她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,捂着嘴低声抽泣起来。

这副走投无路、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凄惨模样,瞬间打消了屠户老婆的疑虑。

“哎哟,真是作孽啊。”

屠户老婆手里的刀在案板上笃地顿了一下,嘴角那颗黑痣随着她撇嘴的动作抖了抖,原本半眯着的眼皮子挑开一条缝,透出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光。

“行吧行吧,给你就是了。”

“不过丑话说到前头,这油切下来可不退啊,到时候你们做坏了可别赖我。”

“不退,肯定不退。”

柳媚急忙点头,掏钱的手都在抖。

看着柳媚抱着一大包猪油,跌跌撞撞离开的背影,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唏嘘。

“看来张家这回是真完了。”

“那是,方子这种东西,差一钱都要命,凭记忆瞎做?等着赔个底掉吧!”

消息,迅速确认并扩散。

而与此同时,通往清河镇的小路上。

张粗壮头戴斗笠,压低帽檐,尽量避开大道,专挑没人的野路走。

他没有去常去的集市,而是绕了几个圈子,确定身后没有尾巴后,才闪身进了一家偏僻冷清的老药铺。

这次要买的东西太敏感。

精硝、高纯度的碱石,如果被人发现他买了这些,再加上张大嘴偷走的假方子一对照,很容易就会露馅。

“掌柜的,我要的东西,备好了吗?”

张粗壮压低嗓音,随手将一块碎银拍在柜台上。

老掌柜眯着昏花的老眼,看了一眼银子,颤巍巍地从柜台底下摸出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。

“都在这儿了,全是按你的要求,分开包的,没人知道是啥。”

张粗壮迅速将东西揣进怀里,用衣服遮得严严实实。

那是真正的核心技术,是能把普通油脂变成黄金的钥匙。

走出药铺,他回头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镇中心方向,那是钱记杂货铺所在的位置。

此时此刻,张大嘴应该已经把那个炸弹,送到了敌人的手里吧?

“贪吧,尽管贪。”

张粗壮冷冷一笑。

“吃得越多,到时候死得就越难看。”

……

清河镇,钱记杂货铺。

张大嘴站在那块金字招牌下,紧张得直搓手。
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又摸了摸怀里的方子,深吸一口气,脸上堆起谄媚至极的笑容,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
“钱掌柜!我有桩天大的富贵,特来送给您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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