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沈阑珊的困惑(2 / 2)
沈阑珊关掉水龙头,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怦怦的,很响。
“甘肃农村的。”
她最终说。
“家里条件一般,但他很努力,也很优秀。”
钱惠珍走进厨房,接过女儿手里的盘子,用干布仔细擦乾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阑珊。”
她终於开口。
“你知道我和你爸对你的期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阑珊说。
“但我也有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选择?”
钱惠珍把擦乾的盘子放进碗柜,转过身看著女儿。
“你才二十岁,知道什么是正確的选择吗?
感情的事,不能只凭一时衝动。”
“我不是衝动。”
沈阑珊抬起头,看著母亲。
“我认真考虑过。”
“考虑过什么?”
钱惠珍问。
“考虑过你们两个成长环境差多远?
考虑过將来要面对的现实问题?
考虑过两个家庭怎么相处?”
她走到女儿面前,语气温和但坚定。
“我不是说那个顾寻不好。
可能他確实有才华,確实努力。
但生活不是只有才华和努力就够了。
你们两个从小生活的环境、接受的教育、接触的人和事,都完全不同。
现在你觉得新鲜,觉得特別,但时间长了,这些差异就会变成矛盾。”
沈阑珊不说话了。
她靠在洗碗池边,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池沿。
钱惠珍看著女儿,眼神里有担忧,也有无奈。
“阑珊,妈妈是过来人。
我知道感情很重要,但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,是两个家庭的事。
门当户对这个词,听起来老套,但能流传这么多年,有它的道理。”
“妈。”
沈阑珊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我喜欢他,这还不够吗?”
“喜欢?”
钱惠珍摇摇头。
“喜欢能维持多久?
一年?
两年?
十年?
二十年后呢?
当生活的琐碎磨平了激情,当现实的困难接踵而至,那时候靠什么维持?
靠家庭背景的差距?
靠成长环境的不同?”
她握住女儿的手。
“我是为你好。
你现在不懂,將来会明白的。”
沈阑珊抽回手,走到窗前。
她知道母亲说的是现实,是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认同的现实。
但她不愿意接受,不愿意承认感情要被这些东西框定、衡量、评判。
“我想回学校了。”
她轻声说。
钱惠珍看著女儿的背影,心里也不好受。
她知道女儿从小就有主见,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。
但这次的事,她不能不干预。
“好吧。”
钱惠珍说。
“让司机送你回去。
记住我的话,好好想想。”
沈阑珊点点头,穿上外套。
走到门口时,她回过头。
“妈,您早点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钱惠珍应了一声,看著女儿离开的背影,轻轻嘆了口气。
回到学校时,已经快十点了。
宿舍楼里很安静,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著灯。
沈阑珊轻手轻脚地上楼,推开304宿舍的门。
宋知夏和林舒月还没睡,看见她回来,都坐起来。
“回来了?”
宋知夏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
沈阑珊脱下外套,坐在床边。
陆葳蕤的床铺静悄悄的,她已经睡著了。
这个病弱的女孩,即使在睡梦中,呼吸也很轻,像怕惊扰了夜的寧静。
“阿姨跟你说了什么?”
林舒月轻声问。
沈阑珊摇摇头,没说话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说,怎么告诉她们母亲的那些话,怎么表达心里的迷茫和沉重。
宋知夏下床,坐到沈阑珊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“是因为顾寻的事吧?”
沈阑珊沉默了很久,才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你母亲不同意?”
“她觉得……我们不合適。”
沈阑珊的声音很轻。
“家庭背景差太远,將来会有很多问题。”
宋知夏和林舒月都沉默了。
她们都知道沈阑珊的家世。
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,家里来往的都是学者、专家。
这样的差距,在现实生活中,確实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。
“那你怎么想?”
林舒月问。
沈阑珊抬起头,看著窗外。
夜色深沉,远处的主楼还亮著灯,像一座灯塔,在黑暗中散发著温暖的光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我知道母亲说的是现实,是我必须要面对的问题。
但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。
“但我真的喜欢他。
不是一时衝动,是真的……心动。”
她想起顾寻在雨中的样子,想起他谈起黄土坡时眼里的光,想起他写下的那些文字里的温度和力量。
想起那首诗,那首她鼓起全部勇气写下的诗。
“感情不是生活的全部。”
林舒月轻声说。
“但如果没有感情,再合適的生活,也像没有灵魂的躯壳。”
这话说得很轻,但落在沈阑珊心里,很重。
是啊。
如果没有感情,生活还有什么意思?
按部就班地读书,毕业,工作,结婚,生子。
看似完美,但心里空荡荡的,像一座华丽的宫殿,没有人住。
她不想过那样的生活。
不想为了“门当户对”而將就,不想为了別人的眼光而妥协。
“阑珊。”
宋知夏握紧她的手。
“別急著下结论。
时间还长呢。
你母亲现在不同意,不代表永远不同意。
顾寻那么努力,那么有才华,將来一定会有出息的。
等他有了成就,你母亲可能就会改变看法。”
“可是。”
沈阑珊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如果到那时候,已经太晚了呢?
如果我出国了,他……他已经不等我了呢?”
这个问题,没有人能回答。
宿舍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风呼啸而过,捲起地上的落叶,沙沙作响。
远处传来隱约的钟声,噹噹当,响了十下。
陆葳蕤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轻轻咳了两声。
沈阑珊看著她苍白的脸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病弱的女孩,曾经说过。
生病之后,她明白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。
不是外在的条件,不是別人的眼光,是自己內心的真实感受。
如果生命可以重来,陆葳蕤会怎么选择?
会为了“合適”而將就,还是为了“真实”而坚持?
沈阑珊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此刻,她的心里是乱的。
母亲的期望,自己的感情,现实的差距,未来的不確定。
所有这些,像一团乱麻,缠在一起,解不开。
“睡吧。”
宋知夏拍拍她。
“明天再说。
也许睡一觉,就有新的想法了。”
沈阑珊点点头,躺下。
但闭上眼睛,却怎么也睡不著。
脑海里反覆迴响著母亲的话,顾寻的样子,那首诗里的句子。
“请把我写成等待,写成守望,写成一场不必言说的重逢。”
等待。
守望。
重逢。
这些词,此刻听起来那么沉重,那么遥远。
她能等吗?
顾寻能等吗?
他们的感情,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吗?
经得起现实的磨礪吗?
这些问题,像一个个无解的谜,悬在心里。
夜深了。
宿舍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。
沈阑珊睁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
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想起小时候,母亲教她读诗。
那时她坐在母亲膝上,听母亲念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”。
母亲说,诗是心灵的窗户,透过诗,能看到最真实的自己。
现在,她写了一首诗,给了一个人。
那首诗里,有她最真实的自己。
而那个人,会透过这首诗,看到她的心吗?
沈阑珊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