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一次深入的採访(1 / 2)

图书馆。

顾寻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,手里的钢笔顿了顿。

窗外飘进来几片银杏叶,落在摊开的稿纸上,像金色的书籤。

他轻轻捡起一片,对著阳光看了看。

叶脉清晰,边缘已经微微捲曲。

今天是周三,下午有採访。

《文艺报》的专栏《城乡手记》发到第三期,渐渐有了一些反响。

上周宋知夏带来消息。

“我哥说,有记者想採访你。”

顾寻当时就愣住了。

他才大二,虽然大一就在《人民文学》上发表了《坡上宴》,后来又陆续发了几篇,还在《文艺报》开了专栏,但总觉得这些都是侥倖。

採访?

他有什么值得採访的?

“別急著拒绝啊。”

宋知夏劝道。

“我哥说了,这不是为你个人,是让更多人看到农村青年的可能性。

你想,你的经歷,对那些还在乡下读书的孩子来说,是多大的鼓励啊!”

这话打动了顾寻。

他想起了黄土坡的孩子们,想起了妹妹小月。

小月在信里说,村里好多孩子都把他当榜样,说他能从黄土坡考到清华,还能发表文章,太了不起了。

如果他的故事能鼓励更多孩子好好读书,那接受採访就不是一件私事。

他答应了。

採访安排在下午两点,地点是图书馆一楼的小討论室。

中午,顾寻回宿舍换了件乾净衣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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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母亲做的那件藏蓝色布褂,很整洁。

刘建军看见他换衣服,打趣道。

“哟,顾寻,这是要去见丈母娘啊?”

“去接受採访。”

顾寻老实说。

“採访?”

刘建军瞪大眼睛。

“行啊你小子!大二就混到被採访了!哪个报社的?”

“《文艺报》介绍的,具体哪家不清楚。”

“好好说!给咱们宿舍长长脸!”

刘建军用力拍他肩膀。

“別紧张,有啥说啥!”

王维从书本里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。

“顾寻,记得实事求是就好。

你的经历本身就很有说服力。”

陈建国正在擦他的运动鞋,抬头说了句。

“领子。”

顾寻低头一看,领子確实有点皱。

下午两点,他准时来到討论室。

房间不大,摆著一张长桌,几把椅子。

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桌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。

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。

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,穿著灰色的列寧装,齐耳短髮,戴著一副黑框眼镜。

她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,手里拿著一支钢笔。

看见顾寻进来,她站起身,伸出手。

“顾寻同学吧?我是《中国青年报》的记者,姓林。”

“林记者好。”

顾寻和她握手。

她的手很暖,很有力。

两人在桌边坐下。

林记者从包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,倒了两杯水,推给顾寻一杯。

“喝点水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顾寻接过,双手捧著搪瓷缸子。

水温温的,正好。

林记者翻开笔记本,开门见山。

“顾寻同学,我读过你的《坡上宴》,也看了你在《文艺报》上的专栏。

很朴实,很真诚。

今天来,就是想和你聊聊,聊聊你的故事,聊聊你的写作。”

她的声音很温和,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。

顾寻紧张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些。

“那我们从头开始吧。”

林记者说。

“我了解到,你是1985年从甘肃黄土坡考到清华的。

能说说当时的情景吗?”

顾寻喝了口水,缓缓开口。

“那时候家里穷。

我考上清华的消息传到村里,大家都高兴,但也都发愁。

路费凑不出来。”

他停了一下,眼前浮现出那个秋天的画面。

“后来,村里摆了坡上宴。

乡亲们从牙缝里省出钱、粮票、鸡蛋。

老顾叔拿个红皮本子,和小月一笔一笔地记,叫恩情簿。

我记得,张家五毛,李家三斤粮票,王家十个鸡蛋”
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。

林记者认真地听著,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。

“那本恩情簿,你还留著吗?”

“留著。”

“到了清华之后呢?適应吗?”

顾寻想了想。

“一开始不太適应。

城市很大,学校很大,同学来自全国各地。

但我运气好,遇到了很好的室友,也遇到了愿意帮助我的老师。”

“我听说你大一就在《人民文学》上发表了作品?”

“是。”

顾寻点点头。

“《坡上宴》。

写的就是村里为我摆百家宴的事。

当时写完了,也不知道该投哪里,就鼓起勇气投给了《人民文学》。

没想到李敬泽编辑看了,觉得不错,亲自给我回信,指导我修改。”

“大一就能在《人民文学》发表,很了不起。”

林记者由衷地说。

顾寻摇摇头。

“不是我写得有多好,是故事本身打动人。

黄土坡乡亲们的情义,那种从牙缝里省出钱粮也要供一个孩子读书的劲儿,本身就很有力量。

我只是如实写下来。”

“稿费怎么用的?”

“大部分寄回家了。”

顾寻说。

“家里需要用钱。

剩下的买书,买稿纸。

那时候我还在图书馆做勤工助学,生活费勉强够。”

“《城乡手记》这个专栏,是怎么开始的?”

“是《文艺报》的宋编辑。

宋知夏同学的哥哥。

邀请我写的。”

顾寻说。

“他说看了我的文章,觉得我对城乡之间的观察很细腻,问我愿不愿意开个专栏,每月一篇,写写这方面的见闻。”

“你写得很好。”

林记者说。

“特別是写胡同里周师傅的小饭馆那篇,那种烟火气,那种人情味,写得很生动。

你是怎么想到写这个的?”

顾寻笑了笑。

“我常去周师傅那儿吃饭。

他是返城知青,在陕北插过队,会说几句我们那边的方言。

他的小饭馆叫回家吃饭,他说,开饭馆不是为了挣大钱,是为了让那些回不了家的人,能在这里吃口热乎饭,感受一点家的味道。”

他停了一下,又说。

“我觉得,周师傅的饭馆,就像一座桥。

连接著首都和陕北,连接著城市和乡村。”

林记者点点头,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。

“你现在大二了,课业重吗?怎么平衡学习和写作?”

“课业確实不轻。”

顾寻老实说。

“但我们系的老师都很好,知道我在写作,也很支持。

时间上我起得比较早,每天早晨六点开始写,写到八点,然后去上课。

晚上如果没有课,也写一会儿。

周末时间多一些。”

“每天都能坚持?”

“儘量坚持。”

顾寻说。

“写作就像种地,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

每天写一点,哪怕只写几百字,也比什么都不写强。”

林记者笑了。

“这个比喻很生动。

你觉得自己是那种有天赋的写作者吗?”

顾寻想了想,摇摇头。

“我不知道什么叫天赋。

我就是喜欢写,想把看到的人和事写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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