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《旱塬纪事》的討论(2 / 2)

这本身就是一种对话,一种张力。”
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
何秉钧第一个举起手。

“我支持李主编的意见。”

年轻编辑陈怀安跟著举手。

“我也支持。

我们需要《旱塬纪事》这样的作品。”

一个,两个,三个。

编辑们陆续举手。

最后只剩下孙振邦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。

孙振邦沉默了很久,终於嘆了口气,缓缓举起手。

“好吧。

不过我保留意见。

如果市场反应不好,我们要有调整的预案。”

“这是自然。”

李小林点头。

“那我们就这么定了。

《旱塬纪事》1987年第一期,《浮躁》第二期。

何老,编辑工作您总负责。”

散会后,编辑们陆续离开。

李小林和何秉钧留在最后。

“李主编。”

何老轻声说。

“您刚才说的那段话——关於希望的那段——说得真好。”

李小林笑了笑。

“不是我说的好,是作品本身好。

何老,您看稿子最毒,您觉得顾寻这年轻人,將来能走多远?”

何秉钧沉吟片刻。

“如果他能保持这种对土地的深情,对普通人的关怀,对时代的敏感,將来成就不在贾平凹之下。”

“这么高?”

“因为他的文字里有种东西,是很多成名作家已经丟失的。”

何老说。

“真诚。

他不是在写农村,他是在活农村。

你看他写顾向阳学农技那段,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惊人。

没有在农村生活过、奋斗过的人,写不出来。”

李小林点点头,走到窗前。

窗外,天色渐暗,远处的弄堂里亮起了灯。

“那就好好推这部作品。”

她说。

“给年轻人一个机会,也给读者一个希望。”

而此时,远在千里之外的bj,顾寻对此一无所知。

他刚在图书馆写完《城乡手记》的新一篇。

放下笔时,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有些僵硬。

窗外天色已晚,图书馆里亮起了灯。

他收拾好东西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
清华园的冬夜很安静,只有风声穿过枯枝的呼啸。

荷花池完全冻住了,冰面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蓝光。

远处的主楼亮著灯,像一座灯塔。

顾寻想起白天收到的信。

上海《收穫》编辑部来的,说稿子进入终审。

信很短,很正式,但他看得很仔细。

他知道终审意味著什么。

意味著离发表又近了一步。

但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在上海,一群人正在为他的作品激烈爭论。

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和贾平凹放在一起比较。

不知道自己的作品被评价为“写出了希望”。

更不知道,这部《旱塬纪事》將被放在1987年第一期的醒目位置。

他只知道,自己写完了想写的。

剩下的,交给时间。

走出图书馆,冷风扑面而来。

他裹紧围巾,沿著梧桐大道慢慢走。
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脚步声在寂静中迴响。

他想起了自己笔下的人物顾向阳。

那个在旱塬上带领村民修梯田、学技术、寻找出路的青年。

顾向阳在小说结尾说。

“地不会一夜变肥,村不会一夜变富。

但只要我们还在干,就有希望。”

这句话,顾寻写了很久。

他想起黄土坡的乡亲们。

想起母亲承包的荒山。

想起妹妹在信里说“哥,我要像你一样考到bj”。

这些,都是希望。

在贫瘠中生长,在困境中坚持,在未知中前行。

他不知道顾向阳的故事会被多少人看到,会引起怎样的共鸣。

但他知道,自己写得真诚,写得用心。

这就够了。

而在上海的编辑部里,何秉钧正在给《旱塬纪事》写终审意见。

檯灯的光晕照亮了摊开的稿纸,红铅笔在纸上游走。

“《旱塬纪事》以陕北黄土塬为背景,通过青年农民顾向阳带领村民脱贫致富的奋斗歷程,真实记录了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农村的深刻变革。

作品最可贵之处在於,它不仅写出了变革中的困境与挣扎,更写出了困境中的希望与奋斗。

作者对农村生活有深入体验,对时代脉搏有敏锐把握,文字朴实有力,情感真挚动人。

建议作为重点作品推出,可放第一期。”

写完后,何老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窗外的上海夜色深沉,但他的心里是亮堂的。

他想起了三十多年前,自己刚进《收穫》时,巴老说的话。

“我们做的不是刊物,是桥樑。

连接作者与读者,连接现实与理想,连接昨天与明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