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二十八章 停滞的时空(1 / 2)

要在完全停滞的时间中移动,必须彻底摒弃“用双腿正常行走”这种根深蒂固的生理本能。

银时十一月的教导在耳边回响:必须纯粹依靠“时间能量”来驱动身体。

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移动,而是概念层面的“位移”。

简单来说,如果“抬起右脚,向前迈出半步,重心前移,左脚跟进”这一系列动作,在正常时间流中需要0.5秒完成,那么在白流雪所处的、时间完全凝滞的空间里,他需要做的不是“做这些动作”,而是用银色时间能量包裹自身,直接达成“0.5秒后,我应处的位置”这一结果。

就像在脑海中想象自己多出了一条虚拟的手臂,然后用意念控制这条不存在的“手臂”去推动整个身体。

不,比那更抽象,更像是要用“思想”去直接扭曲“存在”本身。

“感觉……糟透了。”

白流雪咬紧牙关,迷彩色的眼眸中,原本流转的微光此刻被一层银色的薄雾覆盖,他尝试着催动体内那份源自银时十一月契约、平日里深藏不露的时间能量。

起初,只是极其微弱的银色光晕在皮肤表面一闪而过。

紧接着,如同从深井中艰难抽水,一股冰凉、粘稠却又无比精纯的能量,开始从灵魂深处、从契约烙印的位置缓缓渗出,艰难地流向四肢百骸。

“准备好了吗?”

银时十一月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关切与凝重。

此刻的白流雪,仅仅是用时间能量勉强维持着站立姿态,额头与脖颈已经渗出大量冷汗。

在这种状态下,别说在庞大如迷宫的宫殿内找到两个人,就连“走路”这种最基础的行为,都变得无比艰难,每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量去对抗身体的惯性思维。

但即使要承受筋骨寸断般的痛苦,也必须适应。

除了他,没有人能救出被困在停滞时间中的普蕾茵和泽丽莎。

怀着近乎自毁的决意,白流雪将意识沉入体内,不再试图“控制”身体,而是将身体想象成一个需要被“搬运”的物体。

银色的光晕逐渐明亮,如同燃烧的冷焰,缓慢而坚定地扩散至全身。

“嗯!确实……比刚才好多了。”

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赞许。

“这样程度的掌控……即使没有我的帮助,你在宫殿内应该也能勉强使用一次【闪现】了,虽然负担会很大。”

白流雪没有回应,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“移动”这个概念上。

他能感觉到,这段时间以来不间断的修炼、战斗、乃至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的徘徊,都在此刻沉淀、转化。

他的成长从未停止,每一天的他,都在苦难与逆境的磨砺中,变得比昨天更强一分。

哪怕这一分进步,需要用汗水、鲜血乃至濒死的体验来交换。

白流雪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。

这个简单的动作,在此刻却需要精密的、用时间能量替代肌肉收缩的“模拟”。

然后,他深深地、用完全由时间能量驱动的“呼吸”方式,吸入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。

这是他在面对重大挑战时的习惯,一种仪式感,能让他更快地集中精神。

“是的,准备好了。”

白流雪睁开眼,瞳孔中的银色雾霭稳定下来,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与周围凝滞空气共振的质感。

“我们进去吧。”

“祝你好运,孩子。”

银时十一月不再多言,银色的光辉在他枯瘦的掌中汇聚,再次为白流雪开启了通往停滞时间内部的、脆弱的时间之门。

白流雪最后看了一眼老者凝重的脸,转身,毫不犹豫地再次踏入那片冰冷、死寂的时空边界。

嗡……

熟悉的凝滞感再次包裹全身,但这一次,他有了准备。

“吸!!”

再次进入,他便意识到情况的严峻远超想象。

即使是“呼吸”这样微小的、近乎本能的动作,在这个空间里,也需要他主动调用时间能量去“模拟”肺部扩张收缩、空气交换的整个过程。

任何一丝懈怠,任何一丝交由身体本能去完成的企图,都会导致“动作”的停滞。

幸运的是,提前环绕全身的银色时间能量,如同一个精密的体外循环系统,勉强维持着他心跳、血液流动等基本生理机能的“概念性运行”。

但所有更细微的肌肉动作,哪怕只是眨一下眼、动一下手指,都需要他此刻高度集中的意志去精确“下达指令”,才能驱动时间能量去“模拟完成”。

“这……比在外面练习时……困难……千百倍……”

每一个“念头”的转换,都带来大脑针扎般的刺痛。

在外面,他还能依靠地面反馈的触感、空气流动的感知来辅助判断“移动”的完成度。

但在这里,一切都是静止的。

地面不会反馈压力,空气不会流动,声音不会传播。

他的“移动”失去了所有参照系,纯粹依靠对“距离”和“时间”的概念理解,以及体内银色能量那微妙的反馈。

每“想”着向前“走”一步,都需要与身体每一个细胞渴望“正常运动”的本能做斗争,都需要强行“说服”自己已经完成了“移动”这个过程。

随之而来的,是一种源于存在本身的、窒息般的痛苦与压抑感,仿佛整个凝滞的世界都在排斥他这个“异动者”,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几乎让他想要尖叫着逃离。

这种痛苦的程度,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重伤,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和存在层面的折磨。

然而,他必须继续前行。

“普蕾茵…泽丽莎…两个……朋友……现在……也……在承受……某种……痛苦……”

这个念头,如同冰锥刺入他灼热的大脑,带来清醒的刺痛。

与他还能勉强“移动”不同,完全被时间冻结的普蕾茵和泽丽莎,她们的意识是否也困在躯壳之中,承受着永恒的停滞与孤寂?

那无法做任何事、甚至连“想”都变得无比缓慢的恐惧,光是想象,就让白流雪不寒而栗。

“我……绝不想……让她们……承受……这个……”

强烈的意志如同燃料,注入那银色冷焰之中。

白流雪眼中银芒大盛,额角青筋跳动,但他“走”出的第二步,明显比第一步“流畅”了一丝。

“速度……在……加快……”

他“抬”起“手”,“擦”去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。

这个动作在外界看来或许依然僵硬、缓慢,但对他而言,已是巨大的进步。

这意味着他对时间能量的操控更加精细,开始有余力处理“移动”之外的其他“无用动作”。

他并不知道,这个时间完全停滞的“白夜伽蓝”核心宫殿,本身就是催化他体内银色时间能量成长的绝佳温床。

银色气息是他目前掌握的、位阶最高的力量之一,但在外界正常流动的时间中,感悟它、锻炼它极为困难。

原因很简单:外界的时间无处不在,所有人都在时间的裹挟中无意识地生活着,就像不会刻意去感受“呼吸”一样,人们也极少真正意识到“时间”本身的存在与珍贵。

只有当赖以生存的东西“消失”,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不可或缺。

此刻,白流雪完全依靠自身力量,主动进入了这片“时间”被剥夺的空间。

仅仅是“感受”到时间的“缺失”,就让他体内潜藏的、源自契约的银色时间能量如同干涸大地突逢甘霖,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活性涌动、增长、与他更深地融合。

最终,当他“走”回那座永恒舞会大厅时,虽然依旧无法像在外界那样奔跑跳跃,但至少已经能以接近常人散步的速度,相对“自如”地在这片凝滞时空中移动了。

在极限压力和特殊环境下,他实现了短时间内对自身时间能量的惊人掌控!

若在平时,这足以让他欣喜若狂,但现在,他心中没有丝毫庆祝的念头。

“在哪?她们……在哪?”

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,排除掉自己最后搜索过的区域,开始“移动”。

皇宫大得离谱,少女们分别前往了不同的侧翼,每条走廊又分出无数岔路,如同迷宫。

同时,一个疑问始终萦绕心头:进入宫殿内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,那个所谓的“时间守卫者”为何从未现身?它没有袭击自己,难道也没有袭击少女们?她们只是单纯在迷宫中走失,无法返回?

“不……不可能。”

白流雪立刻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。

以泽丽莎的谨慎,以普蕾茵的机敏,她们绝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。

一定发生了什么。

“这是!”

果然,当他沿着普蕾茵离开的方向“移动”,仔细搜寻时,在一条铺着暗蓝色地毯的回廊角落,发现了一个小小的、用某种发光颜料留下的标记。

那是斯特拉学院的院徽印记,一颗被星辰环绕的独角兽侧影。

普蕾茵很聪明,她在用这种方式留下路标。

循着断断续续、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发现的印记,白流雪穿过一道道静止的华丽拱门,绕过一尊尊姿态优雅的“时间雕像”,最终来到了一处比主厅稍小,但同样奢华无比的餐厅大厅。

这里同样“凝固”着一场盛宴。

长桌上摆满早已不再散发热气、却依然色泽诱人的珍馐美馔,晶莹的水晶杯中是静止的酒液。

衣着华丽的贵族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举杯畅谈,或享用美食,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。

一切都栩栩如生,却寂静无声,如同被精心布置的华丽橱窗,透着令人不安的异样感。

白流雪的心跳漏了一拍,他在人群边缘,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“普蕾茵!!”

她背对着入口的方向,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如同大厅中其他被冻结的宾客。

但她的姿态却与众不同。

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沉浸在宴饮欢乐中。

她的左手紧紧握着一根……拐杖?那是她的魔杖?

不,她承诺过不再轻易使用魔法,进入宫殿前也确认过她并未携带。

这拐杖是哪里来的?

更让白流雪瞳孔收缩的是她的右手。

左手紧握拐杖的普蕾茵,正用她的右手指向某个方向,手臂伸得笔直,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仿佛在停滞前的一刹那,正拼命想要指出什么。

“到底……在指什么?!”

白流雪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
那里只有人群。

手托银盘、穿梭其间、动作凝滞的侍者;正优雅地向着一位穿着考究的老绅士行屈膝礼的贵族小姐;深情凝望着身旁女伴、眼中满是爱意的年轻男子;以及回以温柔微笑的美丽女子……

形形色色的人,如同被定格的舞台剧演员,停留在普蕾茵的指尖前方。

根本无法从这凝固的画面中,立刻分辨出她究竟在指向谁,在警示什么。

【没关系……先带她离开这里。】

白流雪压下心头的重重疑虑,强迫自己专注于首要目标。

他“移动”到普蕾茵身边,动作轻柔地握住了她伸出的、冰凉而僵硬的小手。

她的皮肤摸上去如同上好的玉石,带着时间凝滞特有的、毫无生机的冷意。

黑色的长发保持着最后时刻微微扬起的状态,几缕发丝拂过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颊。

那双总是灵动机敏的黑色眼眸,此刻空洞地望向前方,失去了所有神采。

“普蕾茵……你现在应该恢复意识了吧?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……但相信我,我会解决的。”

白流雪低声说道,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却又迅速被凝滞的空气吞噬。

说完,他调整了一下普蕾茵的手臂和腿的位置,小心翼翼地将她背到背上。

少女轻盈的身体此刻却感觉异常沉重。

因为他无法依靠自身的肌肉力量,必须完全用银色时间能量去模拟“背负”这个动作所产生的所有力量、平衡与位移。

如果把此刻他调动的时间能量换算成肌肉力量,大概只相当于一个体质孱弱、连跑步都困难的普通少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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