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二十八章 停滞的时空(2 / 2)

可以想象,背着一个身材纤细少女,每一步都需要对抗自身的“重量”和世界的“凝滞”,是何等艰难。

“不过……还是能带她走的。”

白流雪咬紧牙关,稳住身形。

背上的普蕾茵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,也没有像往常那样,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,或是紧张时抓住他衣襟的小动作。

这种彻底的、冰冷的“静止”,让白流雪的心也仿佛坠入冰窟。

【如果……如果永远救不了她……】

这个念头刚一浮现,就被他狠狠掐灭,恐惧无用,必须前进。

“找到了。”

泽丽莎也留下了标记。

在另一条通往宫殿上层花园的雕花楼梯附近,白流雪发现了散落在阶梯和栏杆上的、几片散发着微弱自然魔力荧光的新鲜树叶。

那是高等精灵用于标记路径的独特方式,既能指引方向,又不会留下过于显眼的人工痕迹。

救出普蕾茵后,疑问不仅没有减少,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

如此谨慎的她们,究竟遭遇了什么?

普蕾茵最后那个指向人群的动作,究竟意味着什么?

他背着普蕾茵,沿着泽丽莎留下的树叶标记,踏上了通往宫殿外侧的宽阔台阶。

宫殿大致呈四方形结构,中央是一个被华丽建筑环绕的巨大庭院花园。

穿过最后一道拱门,景象豁然开朗。

与宫殿内部金碧辉煌、人群熙攘的景象不同,花园里充满了自然的气息。

当然,也是凝滞的自然。

精心修剪的灌木保持着完美的几何形状,各色奇异花卉在永恒的一刻绽放着最绚丽的姿态。

花园中央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,湖面平滑如镜,倒映着同样凝滞的、蔚蓝色的“天空”。

湖边,三三两两的情侣或相拥,或亲吻,或只是并肩而坐,凝望着湖面,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幸福与爱意。

当然,他们也都“停”在了最美好的瞬间。

“看起来很……幸福。”

这是进入宫殿后,最强烈的感受。

这里的所有人,似乎都停留在他们生命中某个极度幸福、满足的时刻。

这座宫殿的主人,那位“古代诗人”或者说“始祖法师”,究竟是何方神圣?

他/她为何要创造、或者说,定格这样一幅永恒的“幸福”画卷?

“找到了。”

白流雪的“目光”很快锁定了目标。

沿着湖边一条铺着白色细砂的小径“走”了不远,他便看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。

即使在众多被凝固的、外貌出众的“时间雕像”中,她也显得格外耀眼。

泽丽莎安静地站在一丛盛放的、如同冰晶凝结般的蓝色玫瑰旁,赤红色的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,在凝滞的空气中保持着微微飘拂的瞬间。

她身上那套看似简洁、实则剪裁精良、用料考究的现代旅行装束,与周围华丽的古典礼服形成了鲜明对比,格外引人注目。

她微微侧着头,似乎正凝神倾听着什么,金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惯有的冷静与探寻。

“这到底……是怎么回事?”

从远处看就感到的违和感,在走近泽丽莎后变得更加强烈。

她也和普蕾茵一样,用右手指向某个方向,姿态甚至更加明确、坚定。

而她所指的方向……依然只有人群。

几位衣着华美、正在轻声交谈的贵族妇人;几位身着笔挺燕尾服、手持酒杯的绅士;一位推着餐车、上面摆满精致点心的年轻侍者……

都是这花园舞会中,随处可见的宾客与仆役。

白流雪的心沉了下去,他小心翼翼地先将背上的普蕾茵放下,让她靠坐在一株凝滞的、开满银色小花的灌木旁。

然后,他转向两位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少女,深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“气”。

“现在……听好了。”

白流雪沉声开口,尽管知道她们可能听不见,但他需要说,既是对她们,也是对自己。

“我会通过接触,向你们传递时间能量,尝试……‘带动’你们的动作。简单来说,就像操纵木偶……不,就像我暂时成为你们双腿的‘指挥官’。

所以,相信我,把一切交给我。明白了吗?虽然……你们现在不能回答。”

白流雪伸出双手,左手轻轻握住普蕾茵冰凉的手腕,右手则握住了泽丽莎同样冰冷的手。

掌心相触的瞬间,他集中精神,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丝银色时间能量,如同最细微的溪流,透过接触点,尝试注入两位少女体内。

起初毫无反应,仿佛能量石沉大海。

但白流雪没有放弃,他调整着能量的频率与输出方式,试图“共鸣”,而非“灌输”。

渐渐地,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、近乎错觉的“连接感”。

泽丽莎和普蕾茵僵硬的身体,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“松动”了一丝?

不,或许只是他的错觉,或者是他注入的能量在她们体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流动。

【要是能直接让她们恢复意识就好了……】

白流雪遗憾地想着,银时十一月显然能做到更高明、更彻底的时间操控,但他不行,能做到“带动”,已是极限。

白流雪向前“迈”出一步。

同时,他通过连接的双手,传递出“前进”的意念,并加大了时间能量的输出。

奇迹般的,普蕾茵和泽丽莎那原本如同生根在地面上的脚,极其缓慢地、如同生锈的机械般,向前挪动了一小步,动作僵硬、不协调,但确实移动了。

“成功了!”

白流雪精神一振。

虽然负担瞬间倍增,他现在需要同时模拟自己、以及“带动”两位少女行走所需的三倍时间能量消耗与操控精度,但至少看到了希望。

“快点……离开这里……下一步……再考虑。”

白流雪在心中默念。

为了保持三人步伐一致,他无法“跑”,甚至无法“走”得太快。

他像牵着两个沉重的、行动不便的人偶,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朝着花园的出口。

那道他们来时通过的、装饰着藤蔓与鲜花浮雕的巨大拱门“移动”。

近了,更近了。

拱门外,是通往宫殿内部相对安全区域的走廊。

然而,就在他们即将“走”出拱门,离开这片凝滞花园的瞬间,白流雪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。

“什么?!”

拱门外,那原本敞开着的、通往走廊的路径,不知何时,被一扇沉重的、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牢牢封死!

粗如儿臂的铁条交错成狰狞的网格,将出路堵得严严实实!

“明明……来的时候……还是开着的?!”

白流雪的心跳猛然加速。

这里唯一能“动”的人就是他,这扇门绝不可能是自己关上的。

那么,做这件事的“人”……

“难道是……时间守卫者?!”

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海炸响,他猛地停下“脚步”,警惕地、缓缓地环顾四周。

花园依旧“宁静祥和”。

凝滞的恋人,静止的侍者,冻结的飞鸟,盛放的花朵……没有任何“异常”的动静。

穿着礼服的女士,穿着燕尾服的男士,湖中凝滞的小舟上划船的船夫,推着餐车的侍者,以及站在拱门内侧、如同装饰品般一动不动的铠甲骑士……

就在他目光扫过那个推着餐车、身穿黑白制服、表情恭谨的年轻侍者时,一股强烈的、冰冷的违和感,如同毒蛇般窜上脊椎。

那个侍者……

他见过。

在主厅那盛大的舞池边缘,在餐厅那长桌附近,还有……刚才在湖边,泽丽莎所指的方向,似乎也有一个推着餐车、身形相似的侍者身影?

“为什么……同一个侍者……会出现在花园里?”

这个疑问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他心中激起涟漪。

宫殿如此庞大,宾客侍者众多,一个负责餐饮的侍者,出现在不同区域或许并不奇怪。

但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……

就在他死死盯住那个侍者,试图从那张被定格、带着标准服务式微笑的年轻脸庞上找出破绽的瞬间……

那个侍者,朝着白流雪的方向,极其轻微地,扯动了一下嘴角。

那不是一个被定格的表情!

那是一个新的、活生生的、充满恶意的微笑!

尽管幅度微小,但在完全凝滞、每一帧画面都永恒不变的环境中,这一丝变化,如同黑夜中的闪电般刺眼!

紧接着,那个“侍者”动作流畅地转过身,推着他的餐车,不紧不慢地朝着花园深处,白流雪来时的方向“走”去。

他的步伐自然、协调,与白流雪那种依靠时间能量驱动的、略显滞涩的“移动”截然不同,仿佛他本就属于这片停滞的时间,是这里唯一的、自由的“主人”。

“!!!”

白流雪几乎要惊呼出声,心脏狂跳,他猛地“冲”到铁栅栏门前,试图用肩膀去撞击,用脚去踢踹!

但在这时间完全凝滞的领域,他调动的时间能量所模拟出的“力量”,根本无法在这坚固的铁栏上留下丝毫痕迹,甚至连声音都无法发出,只有冰冷的、绝望的触感传来。

“该死!!”

白流雪心中怒吼。

虚弱的、几乎无法战斗的身体能力,所有攻击性技能、乃至保命的【闪现】都无法使用。

还必须用双手紧紧“抓住”、带着两个几乎无法自主行动的少女。

而对手,是能在这停滞的时间中自由移动、身份不明、意图不明、甚至可能拥有某种“权限”的“时间守卫者”。

一场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的、在停滞时空中的“捉迷藏”。

“不可能……轻易成功。”

尽管知道情况糟糕到极点,白流雪依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深深地、用时间能量模拟了一次“深呼吸”。

如果连他都慌了,那一切就真的完了。

“好吧。”

他转过身,迷彩色的眼眸深处,银色的雾霭下,燃起了冰冷而决绝的火焰。

他重新握紧了两位少女冰凉的手,将她们拉近自己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美丽、宁静、却杀机四伏的永恒花园。

“让我们……试试看。”

地狱般的捉迷藏,在停滞的时间中正式展开。

而白流雪,绝不想成为被捉住的那一个。

“因为……”

白流雪低声自语,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没有激起丝毫涟漪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。

“我从未在这类游戏中……输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