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琐事(2 / 2)

十月份《中国青年报》的记者林同志来採访他,问了很多问题。

从黄土坡的“坡上宴”到清华园的生活,从《人民文学》发表《坡上宴》到创作《旱塬纪事》,再到《文艺报》的“城乡手记”专栏。

顾寻回答得很朴实,没有拔高,也没有煽情。

採访最后,记者问:“你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吗?”

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。

“是幸运的。

但不是因为我考上了清华,而是因为我背后有整个黄土坡。

我的幸运,是很多人的托举。”

这篇访谈稿发表后,他收到了一些读者来信。

有大学生,有工人,也有和他一样的农村学生。

但听到沈阑珊这么说,他还是有些触动。

“你表弟多大了?”

他问。

“高二,正准备高考。”

沈阑珊说。

“他写信给我,说读了你的故事,觉得农村孩子也有无限可能。

这话让我挺感动的。”

两人在路口停下。

女生宿舍在东边,男生宿舍在西边。
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
沈阑珊说。

“周五的讲座,希望你能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看著沈阑珊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,顾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

寒风吹在脸上,有些刺痛,但心里是暖的。

他想起这一年多来的种种。

第一次在《人民文学》发表作品的激动。

第一次收到稿费时的踏实。

第一次在读书会上发言时的紧张。

还有此刻。

有人认真读他的文字,有人理解他的坚持。

回到308宿舍时,刘建军正在泡方便麵。

那种新出的“华丰”三鲜伊面,宿舍里瀰漫著调料包的味道。

王维在赶明天要交的作业,陈建国已经躺床上听收音机了。

“顾寻,有你的信。”

刘建军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。

“下午传达室大爷送来的。”

信封很厚,地址是手写的,字跡工整。

顾寻拆开,里面是十几页信纸,还有一张黑白照片。

信是一个在甘肃读师范的学生写来的,叫马保军。

他说自己也是农村孩子,读了《中国青年报》的採访后很有感触,写信来交流。

马保军在信里详细写了自己的经歷。

家里五个孩子,他是老大。

为了让他读书,弟弟妹妹很早就輟学打工。

他现在师范公费生,毕业后要回老家教书。

“顾寻同学,你的文章让我明白,我们读书不是为了逃离农村,而是为了改变农村。

虽然我们的方式不同——你用笔,我用讲台——但目標是一样的。”

信很长,写了他在农村教学的见闻,写了对教育的思考,也写了迷茫和困惑。

照片上,马保军站在一所黄土坯房前,身后是几个笑得靦腆的孩子。

顾寻把信仔细读了两遍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信纸,开始回信。

他写得很认真,分享自己的观察,也坦诚自己的困惑。

写到一半时,他停下笔,望向窗外。

夜色浓重,看不见星星。

但他知道,在很远的地方,黄土坡的夜空一定繁星满天。

“顾寻,还不睡?”

王维抬起头。

“明天早八有课。”

“马上。”

顾寻说,但笔没有停。

他想起沈阑珊说的“土地的呼吸”。

想起马保军信里的“改变农村”。

想起母亲在果园里劳作的身影。

想起自己笔下的那些文字。

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和事,在这个冬夜里,奇妙地联结在了一起。

写完回信的最后一个字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
顾寻把信装进信封,贴上邮票,放在明天要寄的一摞信最上面。

那里还有给家里的信,给李敬泽编辑的信,给《文艺报》编辑的信。

洗漱完躺到床上时,陈建国的收音机里正在放一首老歌。

“我们的家乡,在希望的田野上……”

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