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一连串的后患(已修)(1 / 1)

顾连霄胸闷气短,过了良久,才从齿缝间挤出干涩的一句:“……多谢秦院使。”

秦院使看着他灰败的脸色,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同情。

夫人被皇上暗中夺走,长子又遭此厄运,落得个残缺之身,外人只道顾连霄圣眷优渥,青云直上,谁又知这恩宠背后,是何等惨痛的代价,顾连霄得宠,他是一点也不羡慕。

顾连霄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内室,见襄阳侯颓败的坐在绣凳上。

他朝顾连霄看来,哑声说道:“玉哥儿说,张家原本没对他如何,只是将他关在柴房之中,一日两餐,热炭和褥子都给。是昨晚突然变脸,将他交给了一个老太监……”

二人同时沉默,知道都是那封信惹出来的。

顾连霄牙关紧咬,双目通红,“父亲,方瑶一个人不敢干这种事。我刚在外问了一个侍女,她说方才在侯府门前,母亲亲口说,是她想出来的主意,‘救回’了玉哥儿。”

“我早该想到,你母亲见识浅薄,迟早会惹出祸事,可没想到她竟然害玉哥儿——”襄阳侯老泪纵横,一下子便见老态。

“我看玉哥儿下边儿,是好不了了。但此事不管怎样,你要找皇上理论理论。”襄阳侯止住了泪,眼神渐渐变得冷厉,“此事有窦家授意,明面上是打侯府的脸,实际是打皇帝的脸!皇帝若肯为玉哥儿讨一口气最好,若不能,至少要让皇帝知道,侯府为他牺牲了什么。”

“儿子明白。”

侯府这边还在商议对策,殊不知早在他们之前,张家的诉状已经抢先一步,摆在了皇帝的御案之上。

乾清宫内。

萧驰斜倚在御座中,手中捧着一份墨迹尤新的奏疏。

正是张炳连夜递上的告状折子,折中将侯府描绘成依仗圣宠,骄横跋扈,出尔反尔,藐视皇权的奸佞,尤其痛斥了宋堇以窦娇娇要挟的事,称她是红颜祸水,请求皇帝严惩侯府,并追究宋堇的罪名。

萧驰一目十行地扫过,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
“顾连霄在战场上看着倒还像个样子。回到京都却是左支右绌,连后宅都管束不住的糊涂鬼。”
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行提及宋堇的字眼上,停顿许久后,他提起朱笔,在奏疏末尾龙飞凤舞地批下一行字。

侍立在旁的李忠无意间瞥到了上面的内容,只一眼,李忠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后背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,连忙更深地低下头去,屏住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奏疏的留白处,铁画银钩地写着几个字。

孤闻张岑伤势无碍,甚慰,恭喜。

张家若看到这朱批岂不是要吓疯了,他们对外说的可是张岑被顾玉璋踹成了废人,这也是张家敢给顾玉璋去势的底气。

这张家也是愚蠢,皇帝耳目通明,岂是他们能瞒得住的。

萧驰把折子交给了李忠,派他立即送去张家。

折子刚进张家的门,李忠还没离开,就听张家下人连声喊老爷。

张炳连夜要面圣,在宫门口跪了两个多时辰也没能进宫,灰溜溜的回去,听闻生了一场大病,告了好几日假。

侯府递给皇帝的伸冤折子石沉大海,萧驰的态度明确,他不想管此事。

侯府也只能咽下这个亏,谁让是他们自家人惹出来的祸。

尤氏被襄阳侯剥了管家权,府上事务暂时交给了顾老太太,宋堇和陈姨妈在旁协助。

方瑶日夜去顾连霄院子哭求,她腹中的孩子好不容易保住,府医说经不起折腾,顾连霄两相权衡之下,才让顾玉璋住进方瑶的院子。

母子俩断断续续有一个多月没见过了。

方瑶看着顾玉璋瘦削了大半的身形,泣不成声,反观顾玉璋看她的眼神十分淡漠,眼底深处甚至藏着一丝淡淡的怨恨。

方瑶摩挲着顾玉璋的手,“玉哥儿,都是娘不好,娘轻信了你祖母的话,才害了你,娘对不起你。”

“真的是祖母吗?”顾玉璋板着脸,声音虚弱:“为何祖母说是母亲一直撺掇,也是母亲给祖母出了伪装书信这个主意,连信都是母亲你亲手写的。”

方瑶又心虚又恼怒,拔高声音说:“你又不知道你祖母的脾性!娘哪里敢得罪她!她说要伪装书信,娘只能听她的,她是怕你记恨她,才把所有事往为娘身上推,你可是为娘的儿子,竟然不信为娘吗?”

顾玉璋眼神闪烁,他眨了眨眼睛,泫然欲泣:“我信娘。娘,我以后真的是废人了吗?”

方瑶愠怒:“谁说的!这话谁跟你说的!”

“府里的下人都说我以后是太监了,是个废人,我那天听到祖父和爹说,我再也好不了了。娘,你以后会不要我吗?小弟出生后,你会抛下我吗?你不会的对不对?”

方瑶先是说:“你别听她们胡说八道!下人嚼舌根的话,再有下次你马上告诉娘,娘狠狠打她们板子!”

顾玉璋抓着方瑶衣角,眼中含着泪问她:“娘你还没答应我,小弟出生后你也不会偏疼小弟,忽视玉哥儿吧,我还是娘的儿子,是侯府的大少爷吧。”

方瑶嘴唇抽搐,半天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。

“是,当然是了。娘永远是最疼玉哥儿的,玉哥儿才学顶尖,你小弟刚出生只是个奶娃娃,以后还指望你帮他呢。”

顾玉璋暗暗松了口气。

他看着方瑶的肚子,心中的想法越发坚定。

既然母亲还是最看重他,那小弟没了,母亲应该也不会伤心心疼。

等他好起来,一定更努力上进,孝顺母亲,母亲只需要他这一个儿子就够了。

弟弟不应该出生,也没必要出生,他不需要弟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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